总章二年,公元669年春季二月辛酉日,任命张文瓘为东台侍郎,右肃机、检校太子中护谯县人李敬玄为西台侍郎,二人一同担任同东西台三品。此前“同三品”不列入官衔,从此开始列入官衔。癸亥日,任命雍州长史卢承庆为司刑太常伯。卢承庆曾考核内外官员,有一位官员负责督运粮食,遭遇风暴导致米粮损失,卢承庆起初评定:“监运损粮,考中下。”该官员神色自若,无言退下。卢承庆赞赏他的气量,改注为:“非力所及,考中中。”官员仍无喜容,也无惭愧之词,卢承庆又改注:“宠辱不惊,考中上。”
三月丙戌日,东台侍郎郝处俊担任同东西台三品。丁亥日,下诏确定明堂制度:地基为八边形,屋顶为圆形,覆盖清阳玉叶,门墙台阶、窗棂楣柱、斗拱等都依照天地阴阳律历之数设计。诏书下达后,众人议论仍未统一,又恰逢饥荒,最终未能建成。
夏季四月己酉朔日,皇帝前往九成宫。
高丽百姓多有叛离,朝廷敕令将三万八千二百户高丽人迁徙到江淮以南,以及山南、京西各州的空旷之地,留下贫弱者驻守安东都护府。
秋季八月丁未朔日,下诏定于十月前往凉州。当时陇右地区民生凋敝,议论者多认为不宜出游。皇帝听闻后,辛亥日亲临延福殿,召见五品以上官员说:“自古以来帝王无不巡守天下,因此我想巡视远方风俗。若确实不可行,为何不当面陈述,反而背后议论?”宰相以下官员都不敢回应。唯独详刑大夫来公敏进言说:“巡守虽是帝王常事,但高丽刚平定,残余寇匪仍多,西边的经营治理也未停止用兵。陇右户口凋零,皇驾所到之处,需供应各种物资,实在不易。外面确实有私下议论,但圣明的诏令已下达,因此群臣不敢陈说。”皇帝赞赏他的直言,取消了西巡计划。不久,提拔来公敏为黄门侍郎。
甲戌日,瀚海都护府为安北都护府。
九月丁丑朔日,下诏将吐谷浑部落迁徙到凉州南山。议论者担心吐蕃侵扰,导致吐谷浑无法自保,想先发兵进攻吐蕃。右相阎立本认为去年饥荒,不宜出兵。商议许久未决,最终未能迁徙。
庚寅日,遭遇大风,海水泛滥,冲毁永嘉、安固六千余家房屋。
冬季十月丁巳日,皇帝返回京师。
十一月丁亥日,改封豫王李旭轮为冀王,改名李轮。
司空、太子太师、英贞武公李积病重,皇帝召回他在外的所有子弟,让他们回京侍疾。皇帝及太子赏赐的药物,李积都服用;子弟们为他请来医生,他都不让进门,说:“我本是山东农夫,有幸遇到圣明君主,官至三公,如今已年近八十,这难道不是天命吗!人的寿命长短有定数,怎能再依靠医生求生!”一天,他突然对弟弟司卫少卿李弼说:“我今日稍有好转,可一起置酒作乐。”于是子孙全部聚集,宴饮结束后,对李弼说:“我估量自己必定起不来了,因此想与你们告别。你们不要悲伤哭泣,听我嘱咐:我见房玄龄、杜如晦一生勤勉,仅能建立门户,却遭遇不肖之子,家业倾覆殆尽。我有这些子孙,如今全部托付给你。安葬完毕后,你立即迁入我的府第,抚养孤儿幼童,仔细看管他们。若有志向不端、结交不良之人,都先打死,再上报朝廷。”此后不再说话。十二月戊申日,李积去世。皇帝听闻后悲痛哭泣,下葬之日,亲临未央宫,登楼遥望灵车恸哭。为他建造的坟墓模仿阴山、铁山、乌德鞬山的形状,以表彰他击败突厥、薛延陀的功绩。
李积作为将领,有谋略善决断;与人商议事务,从善如流。获胜后归功于部下,所得金银布帛全部分给将士,因此众人都愿为他效死,所向披靡。临战选拔将领,必定挑选相貌丰腴的人派遣,有人问其原因,李积说:“薄命之人,难以成就功名。”家中和睦而严格。他的姐姐曾患病,当时李积已任仆射,仍亲自为她煮粥,风吹火回,烧到了他的胡须鬓发。姐姐说:“家中仆妾众多,何必亲自受苦!”李积说:“并非无人使唤,只是姐姐年老,我也年老,即便想长久为姐姐煮粥,又能有几次呢!”李积常对人说:“我十二三岁时是无赖贼,逢人就杀;十四五岁时是凶悍贼,稍有不满就杀人;十七八岁时是好贼,临阵才杀人;二十岁成为大将,用兵救人于死地。”李积长子李震早逝,孙子李敬业袭爵。
当时天下太平已久,候选官员日益增多。这一年,司列少常伯裴行俭首次与员外郎张仁祎一起,设立长名姓历榜,制定铨选注授的方法,又确定州县官的升降、官员资历的高低标准。此后成为永久制度,无人能更改。
大致来说,唐朝的选官制度是:选拔人才依据身、言、书、判四项标准,结合资历、功劳拟定官职。先集中考试,考察书、判;考试后进行铨选,观察身、言;铨选后拟定官职,询问本人意愿;拟定后公示,集合众人告知;然后分类列为甲等,先由仆射审核,再上报门下省,给事中宣读,侍郎审查,侍中审定,不合格的驳回;审定后上报皇帝,主管官员奉旨执行,发给任职凭证,称为“告身”。兵部选拔武官的制度与此类似,考试内容包括骑射、翘关(举重)、负米。有人虽未到规定资历,但能考三篇文章,称为“宏词”,考三条判词,称为“拔萃”,考中者可不受资历限制授官。黔中、岭南、闽中的州县官,不由吏部选拔,委托都督挑选士人补授。官员任职以年限考核,六品以下官员,四年考核期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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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亨元年,公元670年春季正月丁丑日,右相刘仁轨请求退休,皇帝批准。
三月甲戌朔日,因旱灾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咸亨。丁丑日改蓬莱宫为含元宫。壬辰日,太子少师许敬宗请求退休,皇帝批准。
朝廷敕令突厥酋长子弟侍奉东宫,西台舍人徐齐聃上疏认为:“皇太子应招揽文学端正贤良之士在身边,怎能让戎狄丑类入宫侍奉!”又上奏:“齐献公(武士彟,皇帝外祖父)虽是陛下外祖,即便子孙有过错,怎能牵连祖先!如今周忠孝公(武士彟兄长)的庙宇修缮完好,而齐献公的庙宇毁坏废弃,不知陛下如何向天下昭示孝道之风!”皇帝全部采纳。徐齐聃是徐充容的弟弟。
夏季四月,吐蕃攻陷西域十八州,又与于阗袭击龟兹拨换城,将其攻克。朝廷撤销龟兹、于阗、焉耆、疏勒四镇。辛亥日,任命右卫大将军薛仁贵为逻娑道行军大总管,左卫员外大将军阿史那道真、左卫将军郭待封为副大总管,率军讨伐吐蕃,并护送吐谷浑返回故地。
高丽酋长剑牟岑反叛,拥立高藏的外孙安舜为君主。朝廷任命左监门大将军高侃为东州道行军总管,发兵讨伐。安舜杀死剑牟岑,逃往新罗。
郭待封此前与薛仁贵官职并列,征讨吐蕃时,耻于位居其下,薛仁贵的建议,郭待封多不听从。军队抵达大非川,准备赶赴乌海,薛仁贵说:“乌海险要遥远,行军艰难,携带辎重难以快速推进获利。应留下二万人,在大非岭上修筑两座营栅,将辎重全部存放在栅内,我们率领轻锐部队,日夜兼程,趁敌军不备发动袭击,必定能击败他们。”薛仁贵率领本部先行,在河口进攻吐蕃军,大破敌军,斩获颇丰,进军屯驻乌海等待郭待封。郭待封不采纳薛仁贵的计策,率领辎重缓慢前进,未到乌海就遭遇二十余万吐蕃军,郭待封军大败,逃回大非川,辎重全部丢弃。薛仁贵退守大非川,吐蕃宰相论钦陵率领四十余万大军前来进攻,唐军大败,死伤殆尽。薛仁贵、郭待封与阿史那道真仅以身免,与论钦陵约和后返回。朝廷敕令大司宪乐彦玮前往军中核查战败情况,将三人枷锁押送京师,三人都被免死削籍。
论钦陵是禄东赞的儿子,与弟弟赞婆、悉多于、勃论都有才能谋略。禄东赞去世后,论钦陵代掌朝政,三个弟弟领兵驻守外地,邻国都畏惧他们。
关中发生旱灾、饥荒,九月丁丑日,下诏定于明年正月前往东都。
甲申日,皇后的母亲鲁国忠烈夫人杨氏去世,敕令九品以上文武官员及外命妇都前往杨氏宅邸吊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