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柳蓁蓁颔首,“人心者,可煽动漕工疑虑,散布谣言,譬如说新法虽暂时增酬,然长远必导致漕活减少,众人失业。或谣传县尉此举只为政绩,并非真心为民,待漕运顺畅后便会削减工钱。此等流言,最易惑众。”
“那物证呢?”
“物证更为险恶。”柳蓁蓁目光微凛,“他们或会制造事端,譬如漕船‘意外’碰撞沉没,或转运的漕粮‘莫名’受潮霉变,甚或在码头仓廪制造小火,再嫁祸于新法调度不当、管理混乱。只要有一两桩‘实据’,便可上告州府,否定整个新策。”
赵五闻言,背脊微微发凉。柳蓁蓁所言,绝非危言耸听,实是深谙豪强斗争之道的见地。他前世虽也历经职场倾轧,但比起这唐代地方上盘根错节的势力争斗,似乎还少了些直指根本的狠辣。
“小姐可有良策?”赵五虚心求教。
柳蓁蓁浅浅一笑:“流言止于智者,更止于利惠。赵郎君可加大犒赏力度,对首批勇于尝试新法、且表现优异的漕工,给予额外钱米赏赐,并公开表彰,使其成为活生生的榜样。同时,严查谣言来源,抓出一两个煽惑人心的宵小,以儆效尤。至于物证……”她略顿一顿,“唯有防患于未然。请赵郎君选派绝对可靠之人,日夜紧盯漕船检修、粮食装卸、仓库防火等关键环节,尤其是郑家可能插手之处,不容半分疏漏。”
(历史上,如明代高拱推行漕运改革时,也曾遭遇既得利益集团的强烈阻挠,其手段包括散布谣言、制造事端等。)
一席话,如拨云见日。赵五当即依计而行。他从有限的公廨钱中挤出部分,重赏率先完成分段转运的漕工,并请柳蓁蓁以别驾千金的名义,亲自将赏钱和布帛送到漕工家中。这一举动,既彰显了官府的诚意,更借柳家的声望,给漕工们吃了一颗定心丸。柳蓁蓁毫无架子,与漕工家眷攀谈,关切其疾苦,顿时赢得了底层民众的好感与信任。
果然,不出柳蓁蓁所料,几天后,市井间开始流传“新法耗资巨大,县府库银将空,日后必加赋税”的谣言。赵五早已准备,立刻揪出两个受郑家指使、在酒肆散播谣言的闲汉,当众杖责,并张贴告示辟谣,言明新法所费皆从节省旧漕运损耗中来,绝不会增加百姓负担。此举迅速稳定了人心。
然而,郑家的后手更为阴险。这夜,负责值守新设中转仓的老仓督匆匆来报,称发现仓廪角落有火油痕迹,且有引火之物被遗弃在周围。若非发现及时,后果不堪设想。赵五惊怒之余,深感柳蓁蓁料事如神。他不动声色,暗中布下陷阱,故意放松某处仓库的看守,引蛇出洞。
三日后子夜,一条黑影果然悄然潜入目标仓库,正欲泼洒火油时,被伏击的弓手当场擒获。审讯之下,那人熬不过刑,供出指使者正是郑家的一名外府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