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鲜儿改命记11

根生满地跑了,小嘴叭叭的,最先会喊的不是“爹”,是“娘”。

这也难怪,鲜儿走哪儿都带着他,晚上也搂在怀里睡。粮儿对这个儿子是喜欢的,看顾可以,但他自个儿还是个半大孩子心性,逗弄可以,真让他看孩子,没一会儿就嫌烦了。

粮儿的身子骨倒是长开了,加上家里吃食不断,有一个能干的爹和管事儿的大媳妇,吃人的年代也是顿顿饱饭,身量比一般北方小伙都高了,肩膀宽了,力气也足。

只是那心思,还像蒙着一层薄雾,简单,透亮,认死理。他就认鲜儿,鲜儿说的话,比张金贵和李氏都管用。

杂货铺里搬货、上架的体力活,渐渐落在了粮儿身上。鲜儿指哪儿,他打哪儿,从不问为什么。一袋百十斤的粮食,他吭哧吭哧就能扛起来,走得稳稳当当。卸完货,满头大汗地跑到鲜儿面前,咧着嘴笑,像讨赏的大狗。

“鲜儿,俺搬完了!”他依旧习惯这么叫她,改不过口。

鲜儿会递给他一碗晾好的水,顺手用袖子给他擦擦额角的汗:“嗯,粮儿能干。”

就这一句夸,能让他美上半天,干活更卖力气。

张金贵和李氏看着,心里是宽慰的。儿子虽不精明,但肯听媳妇的话,有力气,能顶门立户了。这个家,靠着鲜儿里外操持,靠着粮儿这把子力气,总算是在这哈尔滨扎下了根,没散。

鲜儿肩上的担子,并没因为粮儿能干活就轻省多少。心里那根弦,始终绷着。支持外面抗日的线,还悄悄连着,只是更隐蔽了。她不再亲自去碰头,钱和药,都由粮儿去送。

她教粮儿:“有个叔叔,在江沿那边等。你把这个布包给他,别的啥也别说,给了就回来。”她反复叮嘱,“有人问,就说去给铺子里进货。千万记住,不能跟任何人说,爹娘也不能说。”

粮儿眨巴着眼,用力点头:“嗯!鲜儿不让说,俺谁也不说!”

他不懂这里面的凶险,只知道鲜儿交代的事,一定要办好。他力气大,脚程快,揣着那沉甸甸的布包,穿街过巷,每次都把东西稳稳当当送到,再一口气跑回来,气喘吁吁地向鲜儿报告:“鲜儿,俺送到了!”

鲜儿看着他单纯的眼睛,心里又是欣慰,又是酸楚。这世道,竟要一个心思纯净如白纸的人,去沾染这些血腥危险。可她没办法,她不能亲自去,张金贵年纪大了,胆子也变小,只有粮儿,是她唯一能托付,也绝不会出卖她的人。

根生三岁那年冬天,格外冷。李氏的老咳嗽又犯了,夜里咳得撕心裂肺。铺子里的生意也淡,眼看年关要过不去了。

一天晚上,鲜儿把家里最后那点金首饰翻出来,放在小木匣里,准备明天让粮儿再去一趟。张金贵蹲在门口抽旱烟,烟雾缭绕,眉头拧成了疙瘩。

“鲜儿,这年景……咱自家都快揭不开锅了……”他声音沉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