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3月10日,上午十时三十分。浦东,其昌栈码头附近,一处废弃的木材堆场旁。
浑浊的黄浦江水,裹挟着泡沫和垃圾,懒洋洋地拍打着水泥堤岸。
空气中弥漫着江水特有的腥味、木材的朽气,以及一种更隐约的、令人不安的甜腻气味。
几个早起在江边捡破烂的孩童首先发现了异常——
在几根半浮半沉的烂木头之间,卡着一个鼓胀的、穿着蓝黑色工装的庞然物体。
尖叫声引来了路人和附近的码头工人。很快,消息像滴入滚油的水珠,在刚刚苏醒的码头区炸开。
“死人啦!江里漂着死人!”
“看衣服……是‘华生’的人!”
“好像是……是‘海安’号上的老宋!宋阿四!”
当周三带着几个兄弟,陪着面色铁青的韩笑挤进人群时,
现场已经被几个穿黑褂的汉子(看样子是“华生”新雇的“护场”,实则可能是赵子明的人)控制住了。
尸体已经被拖到岸边,仰面朝上。肿胀发白的脸上,
一双死鱼般的眼睛茫然地望着铅灰色的天空,口鼻处沾着黑色的淤泥和泡沫。
正是“海安”号上的一名普通水手,宋阿四。
一个老实巴交、在“华生”干了十多年的老船员,技术说不上拔尖,
但人缘不错,尤其与老舵工冯大年关系甚笃。
韩笑的心沉了下去。他蹲下身,不顾旁边黑衣汉子警惕的目光,仔细查看。
死者衣着完整,就是普通水手工装,鞋子还在。
双手微微蜷缩,指甲缝里有些黑色污垢,但未见明显挣扎导致的破损或异物。
脖颈处……韩笑目光一凝。虽然没有明显外伤,
但在左侧耳后下方,有一小块不太自然的、颜色略深的淤痕,形状不规则,边缘模糊。
口唇、指甲呈现明显的青紫色,符合溺亡特征。
但尸体肿胀程度似乎与浸泡时间不完全匹配,而且,尸体的位置——
这个废弃的小堆场,远离“华生”主要的装卸区和船员通常活动的区域,
也不是从“海安”号停泊位置顺流而下最可能抵达的地方。
“怎么回事?什么时候发现的?”
韩笑起身,沉声问旁边一个“华生”的工头,那人认识周三,对韩笑也有几分眼熟。
工头脸色发白,哆哆嗦嗦:“不、不知道啊……早上五点多,
天刚亮,有人看见漂在这儿……就喊起来了。
阿四这人……老实,不怎么喝酒,昨天下午下工后,
我还看见他在码头洗衣服,说是今天轮休,要去看他老娘……怎么就……”
“昨天下午下工后,有人看见他去哪了吗?和谁在一起?” 韩笑追问。
“好像……好像是跟几个人一起走的,说去喝两杯。”
另一个年纪稍大的工人插嘴,回忆道,
“对,是跟‘海安’号上轮机组的两个小子,还有……还有谁记不清了。后来就没注意了。”
“轮机组的哪两个?”
“一个叫‘小宁波’,一个叫‘阿强’。就住后面棚户区。”
“去找!” 韩笑对周三低声道。
周三点头,立刻带人去了。
韩笑的目光再次落回宋阿四的尸体上。冯大年曾提到,在周洪生坠落的瞬间,
他“好像看到老板右边身子,靠近栏杆外面……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