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想中的加州阳光,近在咫尺又触手可及的相聚……却隔着使馆这道坚不可摧的壁垒。
不是能力不足,不是准备不够,而是一种庞大、无形、无可抗辩的力量,轻轻一推,就将她隔绝在外。
视频接通时,余夏那边是凌晨。他显然没睡,坐在书桌前,屏幕的光映着他清瘦了许多的脸,眼下的青黑比上次更深。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谁都没先开口。
话筒里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和彼此压抑的呼吸。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江静知才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扯动嘴角,想给他一个“我没事”的笑,却发现脸部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最终,那弧度还没成型就垮了下去。
“对不起……”她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木头,“我……我尽力了。”
“我知道。”余夏的声音传来,低沉,紧绷,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却没有丝毫责怪,只有深不见底的心疼和疲惫,“不是你的问题。静儿,从来都不是你的问题。”
他放在桌下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指节泛白。他该如何告诉她,在他这边,另一重无形的壁垒,也以另一种方式悄然合拢?
就在今天,在他为江静知忐忑等待签证结果、心烦意乱几乎无法集中精力时,导师诺依曼教授将他叫到了办公室。教授的态度前所未有的“温和”甚至“支持”。
“余,关于你之前提出的‘垂直领域深度优化’构想,我重新思考了很久。”教授双手交叠放在光洁的红木桌面上,镜片后的目光显得深邃而“开明”,
“我必须承认,它确实指向了一个有价值的应用方向。或许,我们之前对此重视不足。”
余夏的心微微一沉,没有感到被认可的喜悦,反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因此,”教授继续说,语气是一种做出重大决定的庄重,“我决定,支持你在这个方向上进行深入的、独立的探索。你可以从‘通天塔’的基础架构中分出一个轻量化的分支,专注于你提到的生物医学或材料科学领域的适配性研究。
“我会为你协调必要的初始计算资源,甚至可以考虑,在未来以此为基础,申请一个专门针对垂直领域应用的子课题。”
听起来像是天大的好消息,导师终于采纳了他的想法,并给予了独立研究的空间。但余夏听懂了每一句“支持”背后的潜台词:
“深入的、独立的探索”——意味着你将离开“通天塔”的核心攻关团队。
“分出一个轻量化的分支”——意味着你得到的不会是顶级、主力的算力支持,而是边缘的、实验性的资源。
“以此为基础申请子课题”——意味着你需要自己去找钱,去证明这个“次要”方向的价值,不再享受主课题的荫庇。
这不是接纳,这是优雅的放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