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包火

李鹿蜷缩在李家别墅三楼卧室的飘窗上,像只病恹恹的猫。

三月的阳光很好,透过落地玻璃窗洒进来,把房间照得明亮温暖。可李鹿只觉得冷——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混着皮肤下蠢蠢欲动的痒意,让他整个人都缩成一团。

他手里攥着个遥控器,无意识地按着,电视机屏幕在几十个频道间快速切换——新闻、电视剧、综艺、广告……画面飞速掠过,声音破碎而嘈杂,像他此刻混乱的脑子。

从1938年回来已经三天了。

这三天,他没出过门,没下过楼,甚至连卧室的门都很少开。保姆按时送饭上来,放在门口,敲三下门就离开,从不多问一句——这是李东阳吩咐的。

“别让人看见他那副样子。”李东阳对管家说这话时,李鹿就在二楼楼梯拐角偷听。

那语气,像在讨论一件需要妥善处理的瑕疵品。

痒,又开始发作。

不是那种猛烈的、让人想抓破皮肤的奇痒,而是一种缓慢的、像无数细密绒毛在血管里轻轻搔刮的感觉。李鹿试过用力掐自己,用疼痛来对抗——没用。痒是从内而外散发的,皮肉的疼痛根本触不到根源。

医生来过,是李东阳从省城连夜请来的专家。老头戴着金丝眼镜,用各种仪器检查了半天,最后皱着眉头说:

“李先生,令公子这症状……很罕见。不是皮肤病,不是神经症,更像是……某种应激性的生理紊乱。可能需要长期观察治疗。”

李东阳脸色很难看:“能治好吗?”

“不好说。”医生斟酌着措辞,“这种病……没有先例。我只能开些镇静和抗敏的药物,缓解症状。但要根治……”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李鹿坐在诊疗床上,听着父亲和医生的对话,忽然想笑。

应激性生理紊乱?

说得真文雅。

不就是1938年那个该死的人造誓环留下的后遗症吗?不就是他被当成实验小白鼠、强行穿越时空付出的代价吗?

可这些话,他不能说。

说了,父亲会更嫌弃他——不仅身体有缺陷,脑子还出了问题,开始胡言乱语。

“还有……”医生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令公子那个……先天的问题,最近似乎也有加重的趋势。您看要不要……”

“不用。”李东阳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这件事到此为止。今天你来过的事,我不想在外面听到任何风声。”

医生连连点头,收拾东西匆匆离开。

门关上后,李东阳在诊疗室里站了很久。

李鹿从门缝里看到他站在窗前的背影,肩膀微微垮着,手撑在窗台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一刻,李鹿心里竟涌起一丝近乎恶毒的快意——

看,你完美的儿子,终于烂到连遮掩都遮掩不住了。

傍晚,李东阳推开卧室门。

李鹿还蜷在飘窗上,听到声音,头也没抬。

“鹿子,”李东阳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我们谈谈。”

“谈什么?”李鹿哑着嗓子,“谈我怎么给你丢人?谈我这个‘瑕疵’还能不能修好?”

话里带着刺。

李东阳眉头皱了一下,但没发火。他走到床边坐下,点了支烟——这是很少见的,李东阳平时几乎不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