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番外·牧隋·别枝8

他撑着一把黑伞,穿着熨帖的西装,鞋子上连一滴泥点都没有。

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说:“站起来。”

她站不起来。

他又说:“林观潮,站起来。”

她还是站不起来,腿像灌了铅,全身都在发抖。

他蹲下身,伞倾斜过来,遮住她头顶的雨。他的眼睛在雨夜里亮得像星子。

他说:“这件事,我来处理。你只需要记住一点——”

他停顿。

“我做得出来。”

后来她才知道,那场事故背后有对手公司的算计,有内部人员的背叛,有一张精心编织的网。

而他用了三天,就把网撕得粉碎。该进去的人进去了,该赔的钱赔了,该压下去的报道压下去了。

观澜的名声保住了,她的职业生涯也保住了。

代价是什么?

代价就是此刻,九年后,他坐在她对面,用那种平静到可怕的目光看着她,问:

“有区别吗?”

她的呼吸顿了一下。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狠狠收紧,疼得她几乎要弯下腰去。

但她没有,她挺直脊背,像刚才在宴会厅里一样,像这九年来每一次面对他时一样。

“对我来说,”他说,声音依旧平稳,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从第一天起,就没有区别。”

他站起来。

动作很慢,慢得像电影里的慢镜头。

他绕过书桌,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咚,咚,咚,像某种古老的鼓点,敲在她的神经上。

他停在她面前。

很近。

近到她能看见他瞳孔里倒映的、她自己苍白的脸。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檀香,那是他惯用的熏香,沉静,绵长,像寺庙里经年不散的烟火气。能感觉到他呼吸时带起的气流,拂过她额前的碎发。

他俯身。

双手撑在她椅子的扶手上。

这个姿势把他完全笼罩在她上方,像一座山压下来。

他的手臂绷得很紧,衬衫袖子下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他将她困在这把椅子、这间书房、他双臂围成的这一小片空气里,一个逃不出去的牢笼。

他看着她。

眼睛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的颜色。不是纯黑,是一种很深的褐色,在光下会泛起一点琥珀般的光泽。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