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淬毒的袖箭,赫然被顾暄死死地咬在了齿间。
一股浓稠的鲜血,瞬间从他紧抿的嘴角汹涌地溢了出来,顺着下颌蜿蜒流淌,滴落在他华丽的衣襟上。
“呃……”顾暄的身体猛地一颤,剧痛让他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闷哼,脸色瞬间惨白。
“殿…殿下……”更多的血沫涌出,他呛咳了一下,眼神却亮得惊人,死死锁住卫云姝,“臣这死法……”他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挤出一个破碎的笑容,“您……可还满意?”
满意?满意他用这种方式替她挡箭?
满意他像个疯子一样,来救她一命?
“顾暄!”卫云姝的尖叫声终于冲破喉咙。
她猛地从座位上扑下来,九凤衔珠冠歪斜下来,珠串凌乱地晃动着。
跪倒在顾暄身边,双手颤抖着,却不敢去碰他嘴里那支箭。
“你疯了!顾暄!你这个疯子!”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睛死死盯着他迅速灰败下去的脸色,和嘴角那抹笑。
“太医!”她猛地抬头,朝着乱作一团的大殿嘶吼,“快传太医!他不能死!本宫不准他死!”
侍卫们终于冲了上来,七手八脚地按住还在疯狂挣扎的司徒长恭,粗暴地将他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
殿内一片狼藉,新帝面色铁青地指挥着善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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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卫云姝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气息奄奄的驸马。
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比上辈子临死前那一刻还要冰冷。
“顾暄!顾暄你看着我!”她用力拍打他的脸,试图唤回他的神智,声音带着哭腔,“你不是想当本宫的驸马吗?你不是想跪着给本宫当踏凳吗?你死了谁来做!谁来做?”
顾暄的眼神似乎因为她的话而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有更多的血沫涌出。
卫云姝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揪住,痛得她几乎窒息。
她俯下身,贴近他染血的唇,声音嘶哑:“听着!本宫不准你死!你给本宫撑住!你死了,本宫立刻马上随便找个人嫁了!让你死了都戴不上驸马的金冠!让你死了都当不成踏凳!你听见没有!顾暄!你听见没有!”
话音刚落,顾暄涣散的眼神竟然真的凝聚起一丝微光,执拗地钉在卫云姝脸上。
他用尽全身力气,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好…臣…不死……臣要当公主的驸马……”
卫云姝的眼泪终于汹涌而出,混着顾暄的血,滴落在他惨白的脸上。
……
三个月后。
天牢最阴暗的一间囚室里,司徒长恭蜷缩在散发着霉味的烂草堆上。
曾经俊朗的容颜早已枯槁不堪,眼窝深陷,囚服破烂肮脏。
他旁边的牢房里,关着同样形销骨立的齐国公。
“吱呀——”
铁门被拉开,刺眼的光线涌了进来,让司徒长恭下意识地闭紧了眼睛。
“起来!都起来!”狱卒粗鲁的呵斥声响起,“带你们去个好地方,开开眼!”
司徒长恭和齐国公被粗暴地拖拽起来,踉跄着被推出天牢。
他们被推搡着,押送到了一条通往皇宫正殿的御道旁。
御道两旁,早已被禁卫军严密把守。
御道中央,铺上了一直延伸向宫门的猩红地毯,厚实绵软,踩上去不会发出一点声音。
地毯两旁,每隔几步就摆放着名贵的西府海棠,花香馥郁。
司徒长恭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宫门方向。
“咚——咚——咚——”
钟鼓声,九响之后,宫门在阳光下缓缓打开。
一支仪仗队伍,缓缓行了出来。
旌旗蔽日,华盖如云。
羽林卫骑着高头大马,宫女内侍手持香炉、宫扇、如意等物,神情肃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