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停一下!”李大山的声音嘶哑,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他靠在一棵巨大的、树皮皲裂如龙鳞的古松树干上,胸膛剧烈起伏,呼出的白气瞬间凝成冰晶飘散。“栓子,狗娃,看看后面…有没有尾巴跟上来!”
栓子和狗娃像两道融入夜色的影子,立刻返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来路的黑暗与雪幕之中。
王石头和大壮小心地放下担架,几乎同时扑到赵刚身边。卫生员小张赶紧凑上来,借着从厚重云层缝隙偶尔漏下的、惨淡如鬼火的月光,摸索着赵刚的额头。冰凉的触感让他心头一紧,但随即,一丝微弱的暖意传来。
“烧…烧好像退了些!”小张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他颤抖着手,小心解开赵刚腿上厚厚的绷带一角,凑近了仔细看。“伤口…红肿也消下去一点!老天爷,磺胺真管用!”
李大山闻言,心头那块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巨石似乎松动了一丝。他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挪到担架旁,俯下身。黑暗中看不清赵刚的脸色,但那呼吸声,不再是之前那种令人心焦的、游丝般的微弱,变得平稳而绵长,带着生命的力量。也许是沟壑边生死一线的刺激,也许是药效终于压倒了肆虐的炎症,赵刚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竟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
一丝微弱、茫然的光,从那久闭的眼缝中透了出来。他的目光没有焦距,在黑暗的树冠和惨淡的月光之间游移了片刻,最终,缓缓地、极其吃力地转向了围在身边的模糊人影。
“…大…山…”声音细若蚊蚋,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政委!我在!我们都在这儿!”李大山猛地蹲下,粗糙的大手紧紧握住赵刚那只没有受伤、依旧冰凉的手,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你醒了!太好了!感觉咋样?”
赵刚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瘦弱的身体在担架上痛苦地弓起。小张连忙托起他的头,喂了一小口融化的雪水。
“别…别急…说话…”李大山赶紧道,轻轻拍着他的背。
咳嗽稍歇,赵刚似乎积攒了一点力气,目光缓缓扫过周围黑暗中影影绰绰的人影,最终落在李大山脸上,带着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