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客伸出手,取走了那把钥匙。
金属的触感冰凉而光滑,但就在他的指尖完全扣住匙柄的那一瞬,一股微弱的温度从钥匙内部传导而来——
不是冰冷金属被体温捂热的那种温度,而是它本身就在发热。
很微弱,像一个活物体表的余温。
老人看着他,嘴角那丝深沉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
然后,他又开始念叨了。手指又开始在空中比划那些没有规律的符号,身体又开始摇晃,眼睛又变回了那种空洞的浑浊。
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清明,只是一场被借用的幻觉。
周客将钥匙收入怀中。
它贴着他的内袋,透过衣物的布料,那股微弱的温度持续不断地渗入他的胸口。
他转过身,朝院外走去。
苏尘汐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那扇破旧的木门,走进了那条泥泞的巷道。
赵虎缩在门边,低着头,直到两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巷道尽头,才敢抬起头来。
月光清冷,照在棚户区那些低矮破败的房屋上。
周客的步伐很快,快得像是要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苏尘汐跟在他身侧,步伐依旧端庄,但她的裙摆上沾着棚户区的泥水,她的肩膀线条比平时更僵硬了一些。
从周客在院子里说出“你对我撒了个谎”开始,她就陷入了一种沉默。
不是心虚的沉默,不是逃避的沉默,而是一种被看穿后、所有解释都显得多余的沉默。
她走在周客身侧,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恰到好处——但她没有开口。
因为她知道,此刻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
走出巷道,王都的主街在月光下延伸。
青石板路面泛着冷冽的银白色光泽,远处巡夜士兵的灯笼缓缓移动,像一颗颗暗红色的星辰。
街道两侧的商铺已经打烊,只有零星几盏灯笼还亮着,在风中轻轻摇曳。
周客停下了脚步。
苏尘汐也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他。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了她眼睑微微垂下的弧度,照出了她嘴唇轻轻抿起的线条。
她在等他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