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面前精心备好的饭菜视若无睹,竟俯身伸手,直接抓起地上的尘土与泥块,旁若无人地往嘴里塞,泥土的腥气混着腐烂的微末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看得周围人头皮发麻。
齐浒眉头微蹙,当即传令下去,让本县县令李图清立刻派人来为刘柯梳洗整理。
此刻城内外早已被腐烂之气侵蚀污染,地表水流尽数发臭变浊,干净的饮用水比黄金还要珍贵,寻常百姓连一口活命水都求而不得。
可李图清为了讨好上官,硬是顶着巨大压力,搜刮遍了整个县衙与富户,才勉强凑够了可供刘柯梳洗的清水。
灾荒与腐烂并行,城内死伤无数,侥幸活下来的女子大多面黄肌瘦、形容枯槁,李图清四处寻觅,也找不出一个稍有姿色、能上前侍候的女子。
万般无奈之下,他最终咬了咬牙,只能将自己的亲生女儿李嫚推了出去。
当李嫚得知要去侍候一个疯子洗澡时,少女的羞恼与恐惧瞬间涌上心头,一百个不情愿,哭着抗拒推脱。
可看着父亲跪在面前苦苦哀求,老泪纵横地念叨着全家性命都系于她一身,她终究心一软,红着眼眶点了头。
只是让她意外的是,预想中的难堪与屈辱并未降临。
刘柯虽疯,却全无半分无礼之举,从头到尾都不曾对她提出任何过分要求,只是沉默地自行擦洗身体,动作僵硬却规整,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器物。
李嫚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只觉得眼前这个疯癫的人,身上裹着一层让人看不懂的孤寂与诡异。
至于梳头刮面这些细致活计,则交由另一位名叫杨婧的姑娘打理。
李嫚便退至一旁静静看着,屋内只有梳齿划过发丝的轻响,以及刘柯毫无波澜的呼吸声,死寂得如同这座被腐烂笼罩的孤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