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头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珠里像是盛着两汪深潭,他拈起一颗黑子,指尖在棋盘上悬了许久,最终却轻轻敲在了桌沿。
“你落的这步,二十年前也有人落过。”
老头的声音像被水泡透的木头,带着潮湿的霉味。
“那天也像今天这样,晒着刚洗的蓝布衫,风把衫角吹得直打墙。”
刘柯忽然觉得眼皮发沉,棋盘上的黑白子开始旋转,像两只嵌在木头上的眼珠。
他想抬头看看老头的脸,却发现对方的白发里钻出无数根细线,线的另一端都系在自己的手腕上——那些线是用晒硬的棉线搓成的,上面还沾着没洗净的泡沫。
“他们说你能压住幻觉,”老头笑起来,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两排乌木般的牙齿,“可你看看这棋盘,哪颗子是真的?”
刘柯低头,发现自己手里的白子正在融化,黏糊糊地淌在掌心,像晒化的猪油。
棋盘上的格子突然裂开,涌出无数只潮湿的手,那些手都攥着没拧干的衣服,水滴在地板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人影——正是他的样子,只不过比自己更暗像个影子,而且影子并不与自己同频,此刻正贴着墙根慢慢往上爬,影子边缘还滴着水,在白墙上晕出两道深色的痕。
“该你落子了。”
老头的声音突然变了,像极了小时候住在隔壁的王伯,那年王伯就是在晒衣服时从房顶上摔下来的,摔下来时手里还攥着件蓝布衫。
刘柯猛地想站起来,却发现双腿已经和椅子粘在了一起,那两个黑影已经爬到了老头身后,影子的轮廓渐渐清晰,一个穿着带补丁的蓝布衫。
刘柯正准备拔刀可一瞬间他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他手中拿着一颗没有落子的棋子。
“我在幻觉黑又陷入了幻觉。”
这次刘柯将棋子落在另一个地方。
棋子触到棋盘的刹那,整间屋子突然倾斜,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