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百态(二十六)

刘芝华眼圈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勉强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哽咽:“但愿……但愿如此吧。”

杨勇望着窗外掠过的云层,心里也是一阵发酸。他实在没料到,那个一向硬朗的二弟,竟会病到这般地步。即便心急如焚,从洛杉矶到明尼苏达的航程也得四个多小时,只能耐着性子等。

飞机落地时,当地的朋友早已在机场等候。一行人没敢耽搁,直奔梅奥诊所罗切斯特院区,可刚到病房外就被医生拦住了。

“这位太太,抱歉,病人目前身体极度虚弱,不适合见客。”医生语气客气却态度坚决。

刘芝华正急得无措,身后忽然传来抽泣声。回头一看,竟是涂红霞——她眼眶通红,看见他们像是见了亲人,眼泪再也忍不住。

“红霞!”刘芝华一把抓住她,声音发紧,“杨峰他现在怎么样了?”

涂红霞连连摇头,急得说不出完整话,慌忙拉过一旁的江护士:“这位江小姐一直守着杨长官,她知道!”方才她想从医生那里打听消息,却被以“保护病人隐私”为由挡了回来,正憋得难受。

江护士见刘芝华是杨峰的妻子,迟疑片刻,终是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道:“杨太太,长官刚做完详细检查……情况不太好,医生说,大概率是肝癌。”

“肝癌”两个字像重锤砸在刘芝华心上,她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杨勇眼疾手快,一把将她紧紧扶住。

杨勇脑子转得快,当即找到台湾方面派驻在此的外交人员。一番沟通后,对方点头相助,医生这才松口,允许他们隔着病房的玻璃窗看一看。

刘芝华连忙抱起儿子,快步走到病房门外。透过玻璃望去,只见杨峰闭着眼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好几根输液管,药液正一滴滴往血管里送。不过两年多未见,他竟瘦得脱了形,脸颊凹陷,往日里的英气荡然无存。

“呜……”刘芝华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滚落。身旁十岁的儿子望着病床上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小声叫了句“爸爸”,声音里带着怯生生的心疼。

“请小声些,不要打扰病人休息。”医生在一旁轻声提醒。

刘芝华赶紧捂住儿子的嘴,将他紧紧搂在怀里,目光死死锁在病床上的人身上。过往种种像潮水般涌来——初识时的心动,相处时的点滴,争吵时的赌气,离别时的决绝……原来那些以为早已放下的爱恨,全都刻在心底。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只能死死咬着唇,才没让哭声溢出来。

杨勇拉着刘芝华找到主治医生乔治,急切地追问杨峰的病情。乔治正低头看着检查报告,闻言抬起头,神色凝重:“我理解你们的焦灼,但杨将军的情况确实不容乐观。实话说,癌细胞已经扩散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目前有两种方案。一是保守治疗,通过化疗控制病情,但病人会非常痛苦,且无法保证能延长多久生命;二是手术,这种手术刚投入临床,效果尚未明确——恢复理想的话,或许能活几年;若是不理想,可能只有几个月。”

“他身份特殊,最终方案需要征求本人意见。”乔治话锋一转,看向刘芝华,“不过据我所知,您与杨将军已经离婚,恐怕没有决定权。”

刘芝华脸色一白,黯然低下头,喉咙像是被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医生,我是他堂哥,能参与意见吗?”杨勇连忙上前一步问道。

乔治摊了摊手,无奈地耸肩:“抱歉,先生,您的亲属身份无法证实。失陪了,我还有工作要处理。”说罢,便拿着报告转身匆匆离开,留下杨勇和刘芝华愣在原地,满心焦灼却束手无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