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血溅五步

“臣没有此意,刚刚陛下在朝会中讲道:与民休息,这是符合自然道理的,但陛下您讲这是从黄老学说中悟出的道理。”

“前者自无问题,但……”

胡亥伸手打断李斯,“唔,明白了,孤确实有点忽略政治意味的传递了。这样吧,朕想想办法,减轻此事造成的波澜。”

李斯刚想多说几句,问问皇帝为什么搞一刀切,突然看见皇帝狡黠一笑,心里跟着一突,便欲张嘴打断施法,准备开溜。

“左相,这一个月来,朕过得十分不真实,你帮了朕的大忙,朕却一直没有谢谢你啊。”

李斯怕什么来什么,额头直冒虚汗,“臣只是谨守本分,上顺先帝之意,下应臣民之心,陛下得继皇位,与臣没有丝毫关系!”

胡亥来到他的近前,缓缓将他扶了起来,李斯来不及震惊于皇帝的臂力,便听到皇帝说:“先祖秦昭王因魏冉鼎力相助,才坐稳皇位,朕也欲效仿先祖,以定陶城为君酬功。”

李斯砰的一声,又爬伏于地,“臣绝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臣愿辞官归乡,待小孙初初长成,便自我了结,臣绝不会成为别人攻讦陛下的破绽。”

浓重的沉默在大殿中凝结。

良久。

“左相公忠体国,朕心甚慰,可惜,国家此时真的离不开你啊。”胡亥没有再搀扶李斯,而是转身向高位走去。

“君已六十有七,即将步入古稀之年,朕对你又有什么可忌惮的呢?”

听着皇帝似是开诚布公的话,李斯顿时痛哭流涕,“陛下之仁慈,臣同天下黔首一般感同身受。”

“回去之后挑两个能干的子嗣,进宫做个郎中,李家会有后人接班的。”李斯自然是继续一副感动至极的模样,“谢陛下赏,臣回去之后,就从那群不成器的子弟里面,挑两个懂事的出来,让他们好好侍候陛下。”

“嗯,不过朕最近有一桩事颇为头疼,突然想起来,李卿可否为朕分担。”

李斯抬起头来,一脸的泪痕交错着,道:“陛下请讲,臣万死也要为陛下做好此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最近老是听到有人对朕即位不满,旁的倒没什么,朕就是怕诸位兄长起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另外,上郡的消息恐怕快要扩散了。”

李斯小心翼翼的接话:“陛下的意思是……”

“朕并不想做什么亲者痛仇者快之事,毕竟到最后都会动摇朕的统治,但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只能请左相多多劳心,帮朕看着点诸公子,朕的老师抽不出手脚,宫内诸事已经有点忙不过来了,还涉及到阿父各位妃子迁宫以及陪殉事宜,简直是一团乱麻。”

看着胡亥右手捏着眉心,给人一种急需别人为君父分忧的意思,李斯忙不迭的接到:“君之所忧,即是臣之所忧,陛下所担心之事,臣绝对不会让其发生!”

“嗯。”胡亥微微颔首,“此时除了君侯,朕再也无法找出第二个可以相信的人了。”

“陛下此言,真是羞煞臣也。”

“行了,下去吧,没有其他事情了。左相注意身体,李由还得在荥阳呆几年,朕有事情给他,中央这边李相就多多费心了。”

“陛下之恩德,臣唯有用心做事,才能偿还之万一。那臣,便告退了。”

说罢,行了一礼,佝偻着身子离开。

胡亥勾了勾手,大殿中的阴影里窜出一人,身上的衣服和细快的脚步,无不彰显了他宦官的身份。

“郑常侍,李斯今日的表现,与过往吾父召见时有所不同吗?”

“回禀陛下,并无太大不同,只是显得更加恭顺。”

胡亥点点头,姑且信了,“拟旨。”

中常侍郑履马上小步快跑,来到一旁的案桌旁,将笔蘸入研好的墨水中,竖起耳朵,准备拟旨。

“左相李斯,谏言有功,特增食邑千户,并荫子弟二人,入宫任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