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悬停在虚空,一滴未落的血珠凝在唇边,像一颗将坠未坠的朱砂痣?
噗嗤!
不是笑,是幻境崩解时,现实与意识撞出的闷响。
陈泽猛地睁眼,天花板上那道熟悉的裂纹正斜斜爬过灯罩边缘,像一道被遗忘十年的旧伤疤。
他喉头腥甜未散,右手下意识往枕下摸去。
手机还在。屏保还是那张泛蓝的B超图,
胎儿蜷成一枚小小的问号,右上角时间戳跳动着,分秒不差。
窗外,四月的风裹着槐花香撞进窗缝,轻轻掀动床头柜上一张纸角……
那是沈涵今早留的便签,字迹潦草却用力:
“奶粉在橱柜第二格,娃睡了,别吵。
你再不醒,我就真把你P进ICU了。
附:丁总已验明正身,黑匣子已被缴械,速归,否则没收焊枪。
末尾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奶瓶,瓶口还冒着一小团热气。
陈泽怔住。
不是为那句威胁,而是……她连“焊枪”都记得。
十年前暴雨夜,他跪在车库水泥地上,用烧红的银条一寸寸熔铸那只镯子,
手背烫起水泡,沈涵就蹲在旁边,一边啃苹果一边念《望岳》给他听。
“会当凌绝顶……”
他接,“一览众山小。”
她笑得苹果汁滴在工装裤上。“错啦!是‘一览众山小’,不是‘一览众山笑’!”
他当时没笑,只把滚烫的银镯套进她腕间,说,
“以后你笑,山才小。”
现在,山确实小了。
小到缩进她哄娃时垂下的睫毛里,小到融进她改PPT时无意识咬住的下唇上,
小到……正隔着一扇门,在婴儿房里,轻轻拍着襁褓哼跑调的《月亮代表我的心》。
陈泽掀被下床,赤脚踩在微凉地板上。
第一步,左膝发软;
第二步,听见自己心跳,和腕上那枚旧银镯的搏动,终于同频。
他推开婴儿房门。
沈涵正背对他坐在摇椅里,肩线松弛,发尾微翘,
左手轻拍襁褓,右手搁在膝头,屏幕幽光映亮她半张脸,
笔记本开着,PPT标题栏写着:《跨模态情感计算在新生儿照护中的实时反馈优化》,而页脚备注一行小字:
陈泽同志若看到此页,请自觉交出焊枪+全部私房钱,赎身费可分期,利息按心跳频率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