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她借采买的名义出了趟门。
崔府很大。前院是议事和待客的地方,中院是崔颖的居所,后罩是下人住处,再往西北是仓房、柴房、废弃的旧屋。她说要熟悉府中布局,顺着后院的夹道一路走过去。夹道两边的墙壁上爬着干死的藤蔓,藤条从墙头垂下来,风一吹,刮在墙上发出沙沙的碎响。
走到西北角,她停了脚。
那里有一片废弃的旧屋。门窗都破了,屋檐上的瓦片稀稀拉拉,有几块滑下来摔碎在地上,长了青苔。看起来很久没人来过。
她往门口靠了靠,忽然看见墙角半埋着什么东西。
是一块石板。
石板半埋在土里,露出的那一截约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个图案——像是一只展翅的虫子,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纹样,线条粗而深,刀口边缘磨得发亮。石板周围的土是湿的,不像别处干得起灰,像是底下还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渗潮气。
后脊一凉。这个符号,和脑子里一直搅着人的那个画面重叠了——史前记忆。那是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一样塞在脑子里,平时不动,有时候会突然冒出来。代价是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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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下身,伸手去摸那块石板——
头开始疼了。
疼得突然,像是有根刺直接扎进太阳穴。她强撑着站起来,扶住墙,闭上眼睛。
眼前的画面模糊了一下,又清晰起来。
——是一只虫子。很大,通体漆黑,有翅,嘴像钳子。它所在的地方全是黄色的尘土,干燥、炎热,像是某个已经死去的时代。
——然后是一群人。穿着奇怪的衣服,手里拿着某种她不认识的工具,在地上挖着什么。他们的嘴在动,似乎在说话,但声音传不到她耳朵里。
——然后是——
她猛地睁开眼。
头疼得她几乎站不稳。扶住门框喘了几口气,才慢慢站直。崔府的后院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低头看那块石板。符号还在,刻痕深,岁月没有抹掉它,反而像把它养得更深。土里应该还埋着更多。
不能再待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身往回走。
走到半路,她看到了一个人。
谢无咎站在回廊的拐角处,抱着胳膊,像是在等什么人。他手里捏着一片槐树叶,来回翻着,看到她时,那片叶子停在指间。
你脸色很差。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