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内侍捧着便携式的镶贝木矮桌、金粉墨水和昂贵的羊皮纸,快步走上前来,在大殿中央一字排开。
大维齐尔易卜拉欣帕夏亲自执笔。
他并没有使用那种繁复晦涩的宫廷赞美诗,而是用最简练的奥斯曼语,将刚才谈妥的条款一一列下。
我仗着副使的身份微微凑近,目光扫过羊皮纸。
那上面逐渐显现的条款,字字触目惊心:
一、葡萄牙王国即刻解除红海及亚丁湾封锁,保障奥斯曼帝国及穆斯林商船的自由通行权。
二、奥斯曼帝国舰队将于一月内出兵,袭扰意大利南部普利亚地区及西西里岛,牵制哈布斯堡王朝兵力。
三、双方互通部分军事技术(簧轮枪工艺)与贸易便利。
沙、沙、沙……
死寂空旷的大殿里,只有笔在羊皮纸上快速摩擦的声响。
那声音听在我的耳朵里,就像是死神的镰刀在磨刀石上摩擦。
每一个字,都是在给神圣罗马帝国和哈布斯堡王朝放血。
每一个条款,都是在响亮地狂抽梵蒂冈教皇的脸面。
这是一份背叛了整个基督教世界的“黑色契约”,是两个为了生存和霸权的帝国,在上帝和真主的眼皮底下进行的肮脏交易。
就在易卜拉欣帕夏腕微抬,准备收笔时,蒂亚戈突然出声。轻文书屋
“慢着。”
蒂亚戈深吸一口气,目光在苏丹和大维齐尔之间流转,最后死死盯着那即将落下的笔尖,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还要加一条,也就是最关键的——‘失效条款’。”
他直视着易卜拉欣,一字一顿地念道:
“若上述任何一方未能按时、足额履行承诺,本密约即刻自动失效!双方不仅不再承担任何义务,且有权视对方为背信弃义之敌,并在必要时公布对方罪行!”
易卜拉欣挑了挑眉,手中的鹅毛笔悬在半空,转头看向苏丹。
苏莱曼一世微微颔首,神色间透着一股视天下如无物的傲慢:
“准!加上去!朕还不屑于赖你们葡萄牙人那点可怜的账。”
沙、沙、沙……
随着这一个条款被补上,蒂亚戈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他并没有退缩。
他看着那墨迹未干的羊皮纸,缓缓抬起头,举起了右手,做出了一个在基督教中最庄重的起誓手势,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最后,为了保证这份契约不会成为日后送我们上绞刑架的绳索……我们需要一个涉及灵魂的誓言。”
“我,蒂亚戈·德·门内塞斯,代表葡萄牙王国,指着十字架和全能上帝的名义起誓——只要奥斯曼帝国守约,这份协议将永远烂在黑暗里,绝不公开!若违此誓,愿受地狱烈火永世焚烧!”
说完这番恶毒的毒誓,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易卜拉欣帕夏和苏丹:
“现在,该你们了,你们也要指着你们真主的名义起誓。”
空旷的大殿里,气氛陡然变得极其神圣!却又……荒诞和诡异到了极点!
我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内心简直要给蒂亚戈这只老狐狸狠狠赞一个!
这一手玩得简直太特么绝了!
以各自神明的名义起誓,这就形成了一个基于“神权恐惧”的完美逻辑闭环——
只要双方还想在各自的宗教世界里当人,还自诩为各自神明的虔诚教徒,那么事成之后,谁也不能拿这份密约当把柄要挟对方!
当然,前提是这帮为了权力能杀兄弑父的老流氓们,心里真的还有神。
易卜拉欣帕夏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随手扔下鹅毛笔。
他同样举起右手,掌心向外,收起了戏谑,神情变得无比肃穆:
“哼,多疑的葡萄牙人!”
“我,帕尔格勒·易卜拉欣,代表奥斯曼帝国,以真主安拉的名义起誓:若葡萄牙王国守约,此密约永不示人。若违此誓,真主弃绝,死后不入天国!”
十字架与新月!
上帝与真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