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盏异火亮起后,谁也没有先靠近谁。灰鳞灯贴着地面,透明翅灯悬在乱流上方,石壳灯则时明时暗地沿裂缝移动。它们甚至不共享同一种信号。
宋砚提出先校准距离,灰鳞人立即拒绝。过去王庭每次校准,都意味着三族要按统一刻度交税。透明翅斥候也不肯交出振翅频率,石壳回声更在圆洞骨片上连续敲出退音。
林夜没有让王座火环成为中心。他把黑石上的火熄去,只留下三块未燃的炭,分别放在三盏灯能看见的位置。炭不传令,只记录每次灯光是否仍在。
第一轮乱流来时,灰鳞灯先灭。透明翅灯没有去救,而是提高半尺,照出乱流上层的空洞。石壳灯随即钻入地下,从另一侧顶起一块挡风石。灰鳞人借这两个动作自行重燃灯火,没有欠下被救后的服从债。
第二轮攻击来自王庭伪灯。十几盏与三族颜色完全相同的火同时亮起,试图让新弧线自相冲撞。苏青禾把三只药瓶置于导航灯下,比较每盏火对本族旧血的反应。真灯会退,伪灯反而主动吸引。
她逐一报出伪灯位置,肺腔冷灰再次上涌。报到第九处时声音中断,最年长的翅族斥候接过辨认,却只报自己能确认的两处,不替灰鳞与石壳判断。
顾长风带外线队拆掉两处伪灯。第三处由灰鳞人自己撞碎,第四处则被石壳生物从地下拖走。每一族都付出损伤,弧线仍没有形成统一指挥。
白诏使忽然把一盏伪灯点在人族哨站旁。若夜刃先毁,哨站会被乱流卷走;若不毁,伪灯将把三族新路引向蓝星内线。
林夜以王座承下第一轮牵引,脚下黑石向星路深处滑出数丈。他可以吞掉伪灯,却会连哨站的导航火一并吸走。他只用双手抱住灯座,让吞噬火停在皮肤之下。
哨兵从灯后爬出,亲手熄灭自己的导航火。返程半路因此中断,夜刃伤员暂时无法回蓝星。代价落在人族自己身上,也切断了伪灯借火的根。
灰鳞灯最先向外偏转,为伤员照出一个临时落点。透明翅灯只照上方乱流,不承担运输。石壳灯则在落点下敲出承重位置。三种有限行动拼成一条能站十息的路。
顾长风把伤员分批送过去,不让任何人把临时落点叫作盟地。第十息一到,他主动拔旗撤离。落点随即崩碎,没有被人族占成前哨。
三族看到这一幕,灯光各自稳定了一分。
宋砚终于在盟约第一块空陶片上写下内容:遇袭时互报可见危险;是否援助、援助到哪一步,由各方当场决定;一次援助不生成永久义务。
灰鳞人刻下一道缺口,翅族斥候留下半片焦翅印,石壳生物则隔着裂缝敲出一个圆。三种印记互不覆盖。
同盟没有誓师,也没有共主。它只得到一条很短的新弧线和十息落脚地,却已经迫使王庭绕开原本畅通的税路。
白诏使终于从投影中走出真身。他的白衣下没有影子,十二根细链有九根重新绷紧。那三盏小灯显然触到了他不能容忍的东西。
他展开完整白诏,诸天多处星门同时响起诏钟。
“日落之前,交出林夜与三族灯火。”
“否则,所有与蓝星通行的族群,一并按叛族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