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一个腌咸菜的婆娘,当什么组长。”
“你腌菜能挣钱,说明你脑子活,村里人服你,上回修后山的路,你和春花嫂子组织的,没人闹事没人偷懒,这就是本事。”
刘素梅站住了,转过半个身子。
春花抱着妮子站在旁边,没插嘴。
刘素梅看了他两眼。
陈卫国站在巷子里,笔记本攥在手里,铅笔还夹在耳朵后头,鞋面上的泥干了一层叠一层,最底下那层已经发白了。
“俺一个腌咸菜的婆娘,管什么组长。”
刘素梅把话撂下,转身走了。
春花抱着妮子跟上来,没吭声。
陈卫国没走,脚步跟上了,隔着三四步的距离,不近不远。
“刘大姐,俺不是让你白干。”
刘素梅没回头。
“修路期间出工的,按工时记公分,秋后分粮能多分三十斤。”
脚步慢了。
三十斤。
刘素梅脑子里翻了一遍——三十斤苞米面,一家四口省着吃,能撑小半个月。
拴住正长个子的时候,饭量见涨,上回啃窝头一顿吃了三个,第二天早上还说饿。
她没停,接着走。
“而且,”身后那人又开口了,嗓门不高,一字一字往前送,“路修好了,你那腌菜往镇上运就方便了,不用人背着翻坡,驴车能直接走到村口。”
刘素梅的鞋底蹭着地面,沙了一声,站住了。
驴车。
她想起上回赶集,一坛子腌菜十来斤,加上碟子碗筷布袋子,满打满算二十斤,从村里背到镇上,翻两道坡,走一个半时辰。
翠兰走到半道就喘不上气,春花肩膀上勒出两道红印子,她自己回来那天夜里腰酸得翻不了身。
要是驴车能进来呢?
一趟拉四坛子,半个时辰到。
刘素梅转过身。
陈卫国站在三步远的地方,没再往前凑,笔记本垂在身侧,人站得直,不卑不亢的样子。
她把这个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二十四,白净,瘦,手上没老茧但指节粗——当过兵的手,骨头硬,肉少。
裤腿卷着,小腿肚子上有道疤,旧伤,发白了。
“你来老井村多久了?”
“十一天。”
“十一天你就想修路?”
“走了三天,算了三天,跑了五天批文件。”
刘素梅鼻子里出了口气,“那三千块钱花完了,路没修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