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关严实了。
春花坐在院子里,日头已经歪到西边房顶上,地上的影子拖得老长。
十五块钱够买三袋奶粉。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缝了一半的尿布,上头的补丁摞着补丁,布都快磨透了。
屋里妮子又嚎起来,春花只好放下针线进屋去喂奶。
解开布扣子的时候,她记起王铁山白天留的话,说是老三的眼还没全好,得再洗两回。
她把妮子换了个方向,另一边涨得发硬,胀鼓鼓地坠着疼。
要是明天真去河边洗被褥,王铁山那帮人肯定会知道。
到时候这帮糙汉子指不定又要出啥幺蛾子。
妮子吃饱松了嘴。
春花正低头系扣子,院门外头传来男人走路的动静。
那脚步声沉沉的,踩着土路一步一步从她家门口经过,慢慢又远了。
春花竖着耳朵听,等那动静彻底没了才把提着的气松开。
她起身凑到窗户边,顺着窗户纸的破洞往外瞅。
天快擦黑了,一个高大的人影正拐出巷子口,肩上还扛着把铁锹。
春花盯着那背影看了两眼,收回目光,低头给妮子换了条干净的口水巾。
第二天一早,春花没去河边。
不是不想挣那十五块钱,是妮子半夜发了热,哭闹了一整宿,天大亮才退了烧。
春花熬了一宿没合眼,眼窝子深陷下去,胳膊腿跟灌了铅水一样沉,随时还要关心妮子有没有再烧起来。
妮子烧是退了,嘴巴却不肯吃奶,含上就哭,哭完又含,来来回回地折腾。
春花两边胀得像石头,里头死死堵着,又酸又疼。
她试着自己上手挤,手劲太小,捏了半天碗底才挂了薄薄一层,胸口反而更胀得难受,连胳膊都抬不利索了。
快到晌午的时候,院门被人在外头拍响了。
“妹子,在家不?”
是王铁山那粗哑的嗓门。
春花没动弹,躺在炕上干巴巴地盯着黑漆漆的房梁。
门外的人没听见动静,又拍了两下。
“妹子,翠兰说你今天没去河边,是不是身子不舒坦?”
春花叹了口气,下炕趿拉着布鞋走到院门后头。
“啥事?”
“老三的眼又犯了,昨晚肿得睁不开,村医说再不洗就要落病根。”
春花后背靠在门板上,手没去碰门闩。
“俺今天不方便。”
门外一时没了声音。
过了一会儿,王铁山才干巴巴地开口。
“那啥时候方便?”
“不知道。”
门外又没动静了。
春花以为他走了,正要转身回屋,门外又闷声闷气地冒出一句。
“妹子,你是不是不舒服,听声音不对劲。”
春花没接茬。
王铁山就在外头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