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轮回的答案

幻境中的时间比现实要快得多。

五条沐按照记忆中的样子,将五条宅一点一点地重建起来。倒塌的院墙重新立起,烧毁的屋舍被新的梁柱代替,庭院里的碎石和残木被清理干净,那棵被五条清和商君战斗时撞断的老梅树被连根移走,换了一棵新的。

在他的带领下,五条家渐渐从那段灰暗的时期中走了出来。那些被关押的族人陆续被释放回宅,散落各地的五条家术师和阴阳师重新聚拢。

五条沐仅十岁,处理事务却沉稳果决,族中的长老们最初还有些疑虑,但在几次事件之后,所有人都不再有异议。五条家的声望在几年内重新回到了世家之首的位置,天皇那边虽然心有不甘,但忌惮于五条沐展现出的实力,只得一切作罢。

这天上午,天皇的使者来到了五条宅。宣旨的官员站在正厅中央,展开卷轴,念了一长串冠冕堂皇的赦令。

“……五条清、五条默祓除咒灵有功……”

五条沐穿着小号的象征五条家主的和服跪坐在下方,听到使者念到“五条默”名字时,眼眸微动。

五条默。

他垂下眼睛,没有纠正。

管家在旁边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出声,低头接过了旨意。使者完成使命后如释重负地收起了卷轴,躬身退下。

五条沐站在正厅门口,看着使者的队伍消失在街道尽头,收回目光,走进庭院。冬日的光线透过稀疏的枝桠落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清冷的光影,身形寂寥、落寞。

管家在他身后,眼眶忽然有些泛酸。

家主他……

京都的街巷间开始流传起关于五条家新任家主的种种传闻。有人说他不过是个十岁出头的孩童,有人说他比当年的五条清还要厉害,有人说他喜怒不形于色,行事果断得不像一个少年。茶楼酒馆里的说书人往往会在评话的末尾加上一句:“小小年纪,钢硬果敢,比他父亲更有青出于蓝之势。”

日子在安静中流淌。

日复一日的时间里,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十岁的孩子模样了,身形抽长了许多,面容褪去了婴儿肥,轮廓清俊而沉稳。

五条沐很少出门。他总是待在五条宅里,处理完族务之后,就会去曾经五条清住过的那间房间。房间里的陈设已经重新收拾过了,但一些细微的痕迹还留着——书案边角一道浅浅的划痕,窗框上被什么东西磕出的小坑,那张商君扭扭曲曲写着“五条清”的纸不知什么什么被他翻出来框在画框的中间。

他坐在床沿,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有时会觉得那个穿着和服的身影还会从门外走进来,白绸覆着眼,面无表情地说一句你怎么又在这里。有时又会觉得那个散着黑发、穿着白色里衣的人还侧躺在床榻上,抬眸看着他,嘴角带着惯常的懒散弧度。

但每一次,他都会恍然惊醒,这都是幻想。

时间在幻境中过得很快。春天来了又走,梅树开了两季花,五条沐从十岁长到了十六岁。他的身形拔高了不少,面容褪去了几分孩童的圆润,下颌的线条变得分明。白发在脑后束起,苍蓝的眼瞳清亮沉寂。他穿着深色的和服站在庭院里的时候,偶尔会有旧时的家臣恍惚一瞬,像是看到了许多年前的某个人。

平安京外的茶寮里,一个说书人正坐在临时搭起的台子后面,面前摆着一壶热茶,手里拿着醒木,正说到五条清和商君那些事。说到五条清如何从年少时与商君相识,如何在多年后一次次交手,如何在最后那片火光中与他一同离去。

一个长发的男孩儿不知何时凑了上来,他蹲在台子边缘,撑着下巴认真地听着。等说书人停下来的间隙,他忽然开口:“商君能够无限吞噬咒灵,他的能力几乎没有上限。如果他忍一忍,说不定真的能达成他的目的。而且……”

他歪了歪头,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着异样的光:“他的理想不是很美好吗?创造与咒灵共存的新型人类,世界大同,所有人都是平等的。”

说书人被他这番话噎了一下,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懂什么?将一个诅咒师的事拿来讨论,那种黑暗的思想,把人类同化成和咒灵没有区别的存在,完全不可能。先不说有五条清,就现在五条家那位五条默家主在,商君就不可能成功。”

五条沐从那条街上走过,听到那两人的对话,脚步顿了顿,侧过头,目光落在那个男孩子身上,几秒后又收了回来,向前走。

男孩儿听着,若有所思地眨了一下眼睛。他没有反驳,从台子边缘跳下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转身准备离开。他走了几步,似是感应到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街道上人来人往,一个白色头发的少年刚好从他身后不远处经过,身形修长,步履从容,背影很快被人群淹没。男孩儿若有所思的看了那个方向几秒,转回头,沿着街道的方向离开。

说书人在后面叫了一声:“喂,羂索,明天别来了,我明天不说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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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叫羂索的男孩儿没有回头,很快消失在了人群里。

幻境中的时间还在向前流动。

转眼,五条沐已经十八岁了。这年冬天,雪比往年来得更早。鹅毛般的大雪一连下了好几天,将整座平安京覆在一片沉沉的白色之下。

五条沐推开那间已经很久没有人住过的房间的门。

模糊间,他仿佛又看到商君躺在那张床上,黑发散开在枕上,侧脸上那些黑色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微光,紧闭着眼睛,呼吸轻轻浅浅的。他抬手想要抚摸过去,指尖触到的却是一片虚无的空气。他垂下眼,落寞地放下手,然后躺了下来,身体陷进微凉的被褥里。

他闭上眼睛,那些属于不同世界的记忆在脑海里交叠浮现……

原世界里五条悟和夏油杰并肩站在高专训练场上的背影,现世界里夏油杰、五条悟在新宿分道扬镳的场景,幻境里五条清抱着商君走向火光的画面……

一切都在他的脑海里翻涌着……

意识渐渐模糊起来,他沉沉睡去。

梦里是一片白茫茫的虚无。没有方向,没有边界,也没有声音,他在其中走了一会儿。

前方出现了一道模糊的人影。那人影站在远处,轮廓像被雾气包裹着,看不清楚面容。

“该醒来了。”那人说,

五条沐停下脚步。

“你是谁?”

那人不语,向着白茫茫的前方继续走去,五条沐身体不受控制的追上前去,看见一堵墙,墙面仿佛一副巨大的画幕,里面记录着三个不同的画面。

画面里的主角皆是五条悟和“夏油杰”。

五条沐看着其中一幅画面:五条悟在一处地铁站被一个方形咒物伸出数条暗红色触手束缚,身体无法动弹,前方是额头有缝合线的夏油杰,他冲着五条悟微笑着,嘴唇微启,似在说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