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山村诡谲,夜半黑影

夕阳收尽了最后一丝余晖,暮色如同浓墨,迅速染遍了山野。远山只剩下黑黢黢的剪影,近处的林木也融入了沉沉的暗色之中,唯有天边还残留着一抹澹澹的鱼肚白,映衬着几颗早出的、清冷的星辰。

村外的林子里,湿冷的夜雾开始弥漫,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悄然渗透进衣衫,让人感到阵阵寒意。骆乘风靠在一棵老树后,胸口传来的闷痛在夜晚湿气的侵扰下,似乎又加重了几分。他强忍着,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盯着百丈外那处山坡上的村落。点点昏黄的灯火,如同黑暗中零星的萤火,在简陋的木屋和窝棚窗户中亮起,勾勒出村落大致的轮廓,也映出偶尔走动的人影。

韩一手三人进村已有一炷香的时间,杳无音信。

是村民淳朴,顺利接纳了他们?还是村里有古怪,他们遇到了麻烦?

骆乘风的心,并未因那看似宁静的灯火而放松,反而随着时间推移,一丝不安悄然滋生。此地虽处深山,但并非绝对与世隔绝,猎户采药人也需与外界交易。那些训练有素的黑衣人能追踪至此,这看似寻常的村落,难道就真的那么“寻常”?

“大人,韩统领他们……”钻天猴有些沉不住气,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担忧。

“再等等。”骆乘风声音平静,但目光始终未离开村落。他相信韩一手的机警和经验,若非不得已,不会毫无动静。

就在这时,村落边缘,一间靠近树林的木屋后,忽然亮起了一点微弱的火光,并非灯火,更像是火折子晃了三下,随即熄灭。

是韩一手发出的信号!平安,但有事。

骆乘风眼神一凝,对钻天猴道:“你留在此处,照看道长、大师,若有变故,以此哨为号,立刻撤离,不必管我们。”他递给钻天猴一枚特制的铜哨,这是大理寺内部联络所用。钻天猴接过,用力点头。

骆乘风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钝痛,身形如同融入夜色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朝着信号发出的方向潜行而去。他虽重伤在身,真气几乎枯竭,但多年生死历练磨练出的潜行技巧和敏锐感知仍在。避开村落外围几处可能有人家的地方,借着林木和地形的掩护,很快便接近了那间木屋。

木屋很简陋,以原木和泥坯搭建,屋顶铺着茅草。屋后堆积着柴禾和杂物,散发着木柴和草药混合的气味。韩一手的身影,隐在柴堆的阴影中,见骆乘风到来,悄然现身。

“大人。”韩一手低声道,指了指木屋,“这户人家只有一对老夫妇,看起来是采药人,姓葛。我们借口遇劫受伤,他们倒也没怀疑,让我们进屋歇息,还给了些热水和草药。但我总觉得……有些不对。”

“哪里不对?”骆乘风问,目光扫过木屋。窗户纸上映出两个有些句偻的身影,正在灶间忙碌,偶尔传来低语和碗碟的轻响,看起来与寻常山野人家无异。

“说不上来。”韩一手眉头微皱,“这对老夫妇,看起来确实像是山里人,手脚粗大,面容黝黑,言语木讷,对我们很警惕,但也算客气。我问起附近可有集镇、官道,他们说往西再走三十多里,有个‘黑石镇’,是山里人交易的山货集市。问起最近有无生人进山,他们说前几日倒是见过几拨行商和猎户,但具体没留意。”

听起来似乎合情合理。但韩一手的直觉,骆乘风从不轻视。这位身经百战的副统领,对危险的嗅觉,往往比理智的分析更先一步。

“还有别的吗?”骆乘风问。

韩一手迟疑了一下,道:“他们给我们的水,我悄悄用银针试过,无毒。给的草药,也是些常见的止血草,没问题。屋里陈设简单,除了些山货、兽皮、草药,没什么特别。但我注意到,灶台旁边,挂着一串风干的野菇,其中混着几朵‘鬼面菇’。”

“鬼面菇?”骆乘风眼神一凝。鬼面菇,外形奇特,菇伞上有类似鬼脸的斑纹,有剧毒,且气味辛辣刺鼻,寻常人避之不及,绝不可能误采误食,更不会堂而皇之地挂在家中灶台旁。除非……是用来入药,或是……另有用处。

“是,我认得那东西,当年在西南缉拿一个用毒的高手时见过。”韩一手肯定道,“而且,那串菇晾晒的手法很特别,像是特意炮制过,毒性或许被减弱或改变了,但绝不会是无意混入。”

骆乘风心中警惕更甚。一个看似寻常的采药老夫妇,家中却挂着炮制过的剧毒鬼面菇?是懂得以毒攻毒的土郎中?还是……别有用心?

“另外两人呢?”骆乘风问。

“在里面屋里,陪着老夫妇说话,顺便观察。”韩一手道,“目前没发现其他异常,但……这村子,太安静了。”

太安静了?骆乘风侧耳倾听。此时天色已黑,正是山村晚间歇息之时,但除了这间木屋和远处零星几间屋子有微弱灯火和人声,整个村落,确实安静得有些过分。没有狗吠,没有孩童嬉闹,甚至连寻常山村夜晚常有的虫鸣,似乎都稀疏了许多。只有风声穿过林梢,发出呜呜的低响,更添几分寂寥。

小主,

这不寻常。深山村落,人烟稀少,夜晚确实比城镇安静,但绝不该如此死寂,连犬吠都无。除非……这里的狗,都被处理了,或者,村民们习惯了夜晚保持安静。

是防备野兽?还是……防备别的什么?

“先稳住他们,我们今夜在此借宿,但要万分小心。”骆乘风迅速做出决定。此刻连夜赶路,对重伤的众人而言风险更大。这村落虽有疑点,但毕竟有瓦遮头,有热水食物。只要提高警惕,见机行事,总好过露宿荒野。而且,他也想看看,这村子到底藏着什么古怪。

“是。”韩一手应下,迟疑了一下,又道:“大人,您的伤……”

“无妨,先进去。”骆乘风摆摆手,当先走向木屋门口。他需要亲自看看这对老夫妇,看看这个村子。

木门是简陋的木板拼接而成,缝隙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韩一手上前,轻轻叩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开门的是那位老妇人,约莫六十上下,头发花白,在脑后挽了个髻,面容黝黑布满皱纹,一双眼睛有些浑浊,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衫,围着围裙,手上还沾着些草屑。她看到门外的骆乘风,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随即露出山里人常见的、带着些许怯懦和讨好的笑容:“是……是这位老爷的同伴来了?快,快请进,外面冷。”

“叨扰了。”骆乘风微微颔首,语气平和,迈步进屋。韩一手紧随其后,顺手带上了门。

屋内陈设简单,一目了然。外间是堂屋兼灶间,靠墙摆着一张粗糙的木桌和几条长凳,墙角堆着些柴禾和杂物,墙上挂着兽皮、干辣椒、草药,以及那串醒目的、混着鬼面菇的风干野菇。灶台里的火还未完全熄灭,一口铁锅里煮着什么东西,散发出野菜和杂粮混合的气味。里间用一道粗布帘子隔着,想来是卧房。

“葛老伯,这是我东家,路上也受了点伤,走散了,刚寻来。”韩一手对坐在灶膛前小板凳上、正默默抽着旱烟的老头说道。老头同样苍老,皮肤黝黑,脸上沟壑纵横,手指粗糙,指节粗大,确实是常年劳作的山里人模样。他抬眼看了看骆乘风,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含湖地“嗯”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又低头去拨弄灶膛里的火,火光映着他木然的脸。

“东家快坐,喝口热水暖暖身子。”老妇人殷勤地搬来长凳,用豁了口的粗瓷碗倒了碗热水,放在桌上,又对里间喊道:“两位爷,你们东家来了。”

布帘掀开,之前随韩一手进来的两名大理寺精锐走了出来,对骆乘风微微点头示意,眼神中带着警惕。他们显然也发现了异常,保持着高度戒备。

骆乘风在长凳上坐下,接过热水,道了声谢,却没有立刻喝,只是捧着暖手。他看似随意地打量着屋内,实则将每一个细节都收入眼中。老妇人又去灶台边忙活,准备吃食。老头依旧沉默地抽着烟,火光在他浑浊的眼中跳跃。

“葛老伯,葛大娘,真是多谢你们了,若非遇到你们,我们这荒山野岭的,真不知如何是好。”骆乘风开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和疲惫。

“山里人,都不容易,能帮就帮一把。”老妇人一边在灶台边忙碌,一边絮叨着,“这年头,山里也不太平,前些日子还听说有强盗在附近山里出没,抢了好几拨行商的货,还伤了人哩。你们能捡回条命,也算老天保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