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阿狗的去向

阮元修山寨的临时医疗帐篷外,泥泞的空地上停着两辆挂着迷彩伪装网的越野车。

大雨终于彻底停了,缅北山区的早晨透着一股子闷热的湿气。

“轻点!担架抬平!注意输液管!”

陆志远吊着一条打着石膏的左臂,在一旁扯着嗓子指挥。几个当地的护工小心翼翼地把昏睡中的缪敏抬上了经过改装的越野车后座。

林野站在车旁,看着缪敏那张没有半点血色的脸,伸手替她掖了掖毯子的边缘。

“陆队,一路上当心点。”林野转过头,看着陆志远,“直升机在边境线那边安排好了吧?”

“放心。”陆志远用剩下那只完好的右手拍了拍林野的肩膀,叹了口气,“老鲍亲自协调的军用直升机。只要过了那条河,十分钟就能飞到昆明的军区总医院。专家组已经在那边待命了。这丫头的命,算是从阎王爷手里硬抢回来的。”

林野点了点头,目光深沉:“大熊和手术刀的……善后……”

“阮老板的人去白房子废墟里翻过了。”陆志远的眼眶一瞬间红了,他咬紧后槽牙,强行把声音压平,“除了老杨那个破钱包,什么都没找着。炸得太狠了。”

陆志远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着天。

“没尸体,那就抓一把那里的土带回去。不能让他们在这个鬼地方当孤魂野鬼。林指挥,你也准备走吧?”

林野看了一眼一直默默跟在自己腿边、像个小尾巴一样的阿狗。

“嗯。我带着这孩子走陆路口岸。老鲍在那边给我开了特殊通道。”林野把阿狗往前拉了拉,“他没户口,没档案,跟着你们走军用航线太扎眼,手续也麻烦。我带他走正规的边防救助程序。”

“行。那咱们国内见。”

陆志远挺直了脊背,冲着林野,敬了一个庄重无比的军礼。

林野站直身体,回了一个礼。

越野车的引擎轰鸣起来,载着重伤的缪敏和陆志远,向着边境线的方向疾驰而去。

林野收回目光,低头看着阿狗。

这孩子换上了一套阮元修手下找来的、虽然有些大但还算干净的儿童T恤和短裤,脚上依然光着。他手里死死地攥着那块大熊给他的、还没吃完的巧克力包装纸。

“走吧,阿狗。”

林野弯下腰,一把将阿狗抱了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臂弯里。这孩子轻得可怜,林野感觉自己就像是抱了一捆干柴。

“咱们回家。”

……

三个小时后。

云南某边境陆路口岸。

和来时那种在黑夜中偷偷摸摸的渗透不同,这一次,林野堂堂正正地走在阳光下。

前方的关卡处,高高悬挂着鲜艳的五星红旗。庄严的国徽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让人心安的光芒。

几名穿着制服、荷枪实弹的边防武警站在检查站前,严格地核查着过往的车辆和行人。

林野抱着阿狗,一步一步地向着检查站走去。

阿狗从来没见过这么整齐、这么威严的阵仗。在金三角,穿制服拿枪的人,代表的都是毒打、谩骂和死亡。

他的身体在林野的怀里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两只干瘦的小手死死地搂着林野的脖子,把脸埋进林野的肩膀里,像是一只受惊的鹌鹑。

“别怕。”林野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声音温和得不像话,“阿狗,抬头看看。”

林野指着前面高高飘扬的那面红旗。

“你妈妈跟你说过吧?看到那个颜色的旗子,就是到家了。这里没人会打你,也没人敢饿着你。”

阿狗小心翼翼地转过头,那双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那面红旗,又看了看那些站得笔直的武警。

“同志,请出示证件。”

一名年轻的边防武警拦住了林野,目光警惕地打量着这个胡子拉碴、身上还带着未散尽的硝烟味和血腥味的男人。

更何况,他怀里还抱着一个明显是当地土着打扮的黑瘦小孩。

林野没有废话,腾出一只手,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证件本,以及一张盖着省委专案组钢印的特殊通行红头文件。

年轻武警接过证件和文件,仔细核对了一下。

当他看到文件上那一行行绝密级别的授权,以及林野的职务时,武警的脸色瞬间变了。

“首长好!”年轻武警“啪”地一个立正,敬了个标准的礼。

“不用客气,兄弟。”林野把证件收好,指了指怀里的阿狗,“这孩子,是我在境外执行任务时救回来的。他母亲是被拐卖出去的中国籍公民。老鲍那边应该跟你们打过招呼了。”

年轻武警看了看阿狗,眼神里多了一丝同情和心酸。

“打过招呼了,林处长。不过按照流程,这孩子没有身份证明,我们需要做个简单的询问记录,拍个照,录入系统。”

“理解。按规矩办。”林野点了点头。

武警拿出一个平板电脑,凑近了一些,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和蔼可亲。

“小朋友,别害怕。”武警笑了笑,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呀?能听懂叔叔说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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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狗被武警突然的靠近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一缩。

他看看那个穿着绿军装的武警,又转头看看抱着自己的林野。

他的脑海里,突然回响起了几天前,在那间漏雨的破棚子里,母亲临死前死死抓着林野的手时,说出的那句话。

“叔叔……我儿子是中国人……请你,把他带回去……”

阿狗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执拗的光。

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伸出那根瘦弱的手指,指着紧紧抱着自己的林野。

他张开干裂的嘴唇,鼓足了全身的力气,用他母亲在这个世界上留给他的、最宝贵的一笔财富——那种带着西南口音的、生硬却无比清晰的母语。

“这、是、我……叔叔。”

短短的五个字。

没有一点点卡壳。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第一次,如此完整、如此清晰地说出一个中文句子。

年轻的边防武警愣住了。

周围几个正在检查车辆的武警,也都听到了这句清脆的童音,纷纷转过头来。

林野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低下头,看着阿狗。

阿狗也正仰着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了麻木,没有了恐惧。只有一种全心全意的依赖,和一种对于“家”这个字眼最原始的渴望。

“哥,这孩子眼里的光,不是装出来的。”

老杨的声音,突然在林野的耳边回荡起来。

林野只觉得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用力地眨了眨眼睛,把那股温热的液体憋了回去。然后,他收紧了手臂,把阿狗紧紧地搂在怀里。

“对。”

林野抬起头,看着对面的边防武警,嘴角扯出一个比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

“我是他叔叔。”

林野的声音很大,大得让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