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择犹豫了一下,似乎也没什么急事,便点了点头,在茶摊的另一张凳子上坐下。
林晓给两人各倒了一碗茶,又让茶摊老板加了一碟瓜子花生,然后展开那卷刚买的山水画,请张择点评。张择接过画,仔细看了一会儿,给出了几点中肯的评价——笔法略显稚嫩,墨色运用不够老练,但构图颇有新意。林晓虚心听着,不时点头称是,两人便这么聊开了。
几碗茶下肚,张择的话渐渐多了起来。林晓发现,这个年轻人确实如他所观察到的那样,心事重重。几番试探之下,张择终于吐露了心声。
“林兄有所不知,” 张择叹了口气,放下茶碗,“在下在画院学习已有三年,技法虽有小成,却始终找不到自己想要的方向。画院里的先生们,教的都是前人的老路——摹仿李成、范宽、郭熙诸大家的笔法,画些高山流水、寒林雪景。可画来画去,总觉得……那不是我想画的东西。”
“哦?张兄想画什么?” 林晓故作好奇地问。
张择沉默了一会儿,目光望向远处汴河的方向,那里隐约可以看到虹桥的轮廓和来来往往的行人船只。“我每次走过汴河两岸,看到那些熙熙攘攘的人群,那些忙碌的商贩,那些往来的船只,那些在桥头卖艺的、在街边下棋的、在酒肆里猜拳的……我就有一种冲动,想把这一切都画下来。不是画一座山、一片水,而是画这座城,画这城里的人,画他们的喜怒哀乐、日常生活。”
他说到这里,语气变得有些低落:“可是,这样的画,从来没有先例。先生们说,画要有‘格调’,要有‘古意’,市井俗物,不入丹青之列。我试着画过几幅,都被先生批评为‘匠气太重’、‘缺乏雅致’。我……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走错了路。”
林晓听完,心中了然。这位张择,果然就是那个后来创作出《清明上河图》的张择端——或者说,是此刻还未成名、还在迷茫中的年轻画师。他正处在创作的十字路口,传统与创新的冲突让他倍感困惑。
“张兄,” 林晓斟酌着措辞,“在下虽非画坛中人,但窃以为,画之道,在于‘真’与‘情’。前人画山水,是寄情于山水之间;你若画市井,又何尝不能寄情于市井之中?那些贩夫走卒、引车卖浆者流,虽是升斗小民,却也是这汴京城最真实的底色。若能以笔墨记录下他们的生活,为后世留下这盛世繁华的真实面貌,谁说这不是一件了不起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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