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归巢

“不累。念念呢?念念在哪儿?”

小周念在地毯上爬,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停下来,抬头看。他看见一个没见过的女人,瞪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啊啊”了两声。

周牧野的妈妈蹲下来,眼眶红了。“念念,奶奶来了。奶奶来看你了。”

小周念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爬过去,伸手摸她的脸。摸她的皱纹,摸她的白发,摸她眼角那颗痣。

“啊啊。”小周念说。

“嗯嗯。”他妈妈回答,眼泪掉下来了。

“啊啊啊。”

“嗯嗯嗯。”

林清雪站在旁边看着,想起周牧野说过的话——“我妈一个人在家,十二年只见过我五次。”现在她有孙子了,可以经常见了。

那天晚上,他妈妈做了酸菜鱼,用自己带来的酸菜。小周念不能吃酸菜鱼,但闻到了味道,急得“啊啊”叫,伸手去抓。

“不能吃,你还小。”林清雪把他抱开,他急了,哭了。

“别哭。奶奶给你做别的。”他妈妈去厨房蒸了一碗鸡蛋羹,嫩嫩的,滑滑的,小周念吃了一口,不哭了,笑了。

“他笑了!”他妈妈高兴得眼眶都红了,“他笑了!跟牧野小时候一模一样!”

林清雪看着婆婆脸上的笑,忽然觉得,这个家,越来越完整了。

五

第十天,周牧野做了一件让林清雪意外的事。他在网上买了一个大相框,把那张照片洗出来——小周念十个月大的时候拍的,笑得像个小太阳。他把它挂在客厅墙上,旁边又挂了另外两张:一张是他们的结婚照,两个人穿着白衬衫,林清雪笑得很开心,周牧野的嘴角微微上扬;一张是林清雪八年前在边防帐篷医院门口的照片,站在最边上,手里拿着饭盒,饭盒里的香菜挑出来放在盖子上。

林清雪看着那三张照片,愣住了。“你怎么有这张?”

“你给我的。”

“我什么时候给你的?”

“领证那天。你放在铁盒子里的。”

林清雪想起来了——她把他那封信放进铁盒子的时候,顺便把这张照片也放进去了。

“你把它挂出来了?”

“嗯。”

“你战友来家里会看到。”

“看到了。”

“他们说什么?”

周牧野想了想。“说嫂子年轻的时候好看。”

林清雪的耳朵红了。“现在不好看了?”

“现在也好看。但年轻的时候更好看。”

“周牧野!”

他看着她,嘴角动了动。“现在更好看。”

六

第十三天,小周念第一次叫“爸爸”叫清楚了。

不是“baba”的音节,是清清楚楚的、完整的、每个人都听得出来的——“爸爸”。他坐在周牧野腿上,伸手抓他的鼻子,抓了一下,叫了一声“爸爸”。

周牧野愣住了。

小周念又抓了一下。“爸爸。”

周牧野看着他,一动不动。

“爸爸!”小周念喊得更大声了,像在喊一个不听话的人。

周牧野的眼眶红了——林清雪看见他的眼眶红了。她走过去,蹲下来,看着小周念。

“宝宝,再叫一次。”

“爸爸!”

周牧野把他抱起来,抱得很紧。小周念被他勒得喘不上气,“啊啊”地抗议。周牧野松开了一点,但没有完全放开。

“周牧野。”林清雪叫他。

“嗯。”

“你哭了?”

“没有。”

“你眼睛红了。”

“沙子。”

“家里没沙子。”

周牧野没说话,把小周念举过头顶,举得高高的。小周念咯咯地笑,笑声像小铃铛,清脆,响亮。

七

第十五天,周牧野要走了。这一次,林清雪没有哭。

她做了早饭,小周念坐在婴儿餐椅里,周牧野喂他吃。小周念吃得满脸都是,米糊糊沾在鼻子上、眉毛上、头发上,像一个小花猫。周牧野用纸巾帮他擦,他嫌烦,“啊啊”地叫。

“别动。擦干净。”

小周念不听,头扭来扭去。周牧野一只手固定他的头,一只手擦。小周念动不了,瘪了瘪嘴,要哭。

“别哭。马上就擦好了。”

小周念没哭,瞪着眼睛看他,叫了一声“爸爸”。周牧野的手顿了一下,看着他。

“再叫一次。”

“爸爸。”

周牧野笑了——那种真正的、从心底翻涌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笑。林清雪看着他脸上的笑,也笑了。她好久没见他这样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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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周牧野站起来,把小周念递给林清雪。小家伙抓着他的衣领,不松手。

“念念,松手。”

小周念不松手,抓得更紧了。

“爸爸要走了。很快就回来。”

小周念看着他,嘴巴瘪了瘪,但没有哭。他松开了手。周牧野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抬头,在林清雪的额头上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