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利义昭那个家伙终于动手了吗?织田如今腹背受敌、深陷越前,正是我甲州西进上洛,夺取天下最好的时机!”
猛地挺身起来的武田信玄立马接过密信,片刻后,双眼微眯,嘴角上扬。
武田胜赖闻言身子微微前倾,神色激动:“父亲!这真是天赐良机!只需父亲大人一声令下,便可动员甲斐、信浓两万五千赤备大军,即刻挥师西进!”
武田信廉却眉头微蹙,缓缓劝谏:“主公,此刻织田主力尚困在越前,生死尚且未知。依在下之见,不妨再观望些许时日,等到浅井朝仓彻底将信长剿灭之后,再出兵也为时不晚。”
武田信玄轻轻摇头,原本浑浊的目光渐渐清醒过来,紧咬牙关,掷地有声地说道。
“不,不能等。一旦让织田信长自金崎脱身,必当重整兵马清算近畿。到那时,再想要困住他,便是难如登天。传令下去!即刻传令各部,整备粮草、修缮甲胄,上洛勤王!!!”
“……遵命。”
随着武田信玄一声令下,甲斐、信浓、骏河领地闻令而动,全境骤然进入战时状态。诸郡秣兵厉马、豪族集结士卒,武田信玄这一次,已是决意孤注一掷。
翌日,踯躅崎馆本丸广间。
文武重臣齐聚一堂,殿内气氛肃杀凝重。
武田信玄端坐上位,目光平视前方,沉声开口。
“堪定奉行,报本家现存粮草、军械、存金总数。”
掌管全域钱粮调度的堪定奉行即刻出列伏地,朗声回禀:“回禀主公!甲斐、信浓、骏河三仓尽数盘点完毕。现有军粮,可支撑两万五千大军连续出征百日有余;刀枪、胴丸具足已补足七成,剩余三千长枪、五百挺铁炮,工坊正日夜加急赶制。”
话音未落,马场信春已然面色愠怒,厉声质责:“嗯?数年筹备,为何军械钱粮依旧短缺至此!”
堪定奉行伏地不起,却不卑不亢,从容反问:“请马场大人、诸位大人明鉴!我武田家看似疆域辽阔、威名赫赫,实则府库早已常年拮据!”
“甲斐金山逐年枯竭,矿脉几近断绝;新纳的骏河内乱不断、民心未附,年年需要拨款镇抚;再加上数年之间连续用兵上野、北信浓,大战小战不休。连年征伐,早已耗空三代积攒的府库金银!”
“此番主公决意大举上洛,臣拼尽全力东拼西凑,才凑出百日军粮。一旦超出时限,军粮、兵饷皆无以为继!”
言毕,他重重叩首,再不言语。
一语落地,整座广间骤然死寂。
方才还跃跃欲试、满心期待上洛大业的一众武将,脸上的狂热悄然褪去。其中,山县昌景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高坂昌信低头沉默不语,就连情绪高涨的武田胜赖,也收敛了脸上的喜色。
马场信春更是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半句斥责之言。
武田信玄端坐上位,前倾倚靠在扶手(胁息)上,宽大的袖袍之下,手指缓缓攥紧。
尽管表情上维持着冷漠,实则心中早已翻云覆雨。
沉寂片刻,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那依你之言,百日之后,大军粮草便无以为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