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中，林娜照例在东厢房进行她的正念练习。然而今天，当她准备开始全身扫描时，却发现心神不宁，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内心深处轻轻叩击。窗外的鸟鸣声似乎比往常更加清晰，竹叶在晨风中的沙沙声也格外分明。这种微妙的不安持续了整个早课，直到她走进茶室，见到正在沏茶的沈溯。

师父，今早练习时总感觉心神不宁。林娜如实禀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像是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又像是有什么在呼唤我。

沈溯将一盏新沏的龙井推到她面前，茶香氤氲中，他的目光透着洞悉一切的清明：你可知道，为何园丁总要预留一方不种作物的土地？

林娜摇头，注视着茶汤中缓缓舒展的茶叶。

那是为了让土地得以休养生息。沈溯轻抚茶盏，目光悠远，再肥沃的土地，若常年耕种不休，终将变得贫瘠。人也一样。我观察你许久，发现你把自己活成了一口不断汲取却从不补充的井。是时候开始健康的自私练习了。

健康的自私林娜困惑地重复这个看似矛盾的词，眉间不自觉地蹙起。

是的。沈溯点头，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从今天起，我要你每天留出半小时，完全做自己喜欢、且对他人的事。不为了修行，不为了进步，不为了任何人，只为了取悦自己。

这个要求让林娜一时语塞。半小时？对她而言，这简直是一种奢侈的罪恶。她的时间表总是排得满满当当：清晨的正念练习、上午的疗愈个案、午后的学习时间、傍晚的笔记整理......每一分钟都被赋予了意义和价值，都在为成为更好的疗愈师而努力。

我......不知道该如何开始。林娜诚实地说，声音里带着几分茫然，我甚至想不起来，除了修行和工作，我还喜欢做什么。

沈溯微笑：这正是问题所在。你连如何取悦自己都忘记了。

第一天的自私时间，林娜坐在庭院里的石凳上，手足无措。半小时变得异常漫长，她习惯性地想要找点有意义的事来做——读本心理学着作？整理药柜里的药材？甚至想要去打扫茶室。这些念头让她意识到，自己确实已经很久没有纯粹为了愉悦而做某件事了。

就在她坐立难安时，一只碧绿色的蝴蝶翩然飞过，翅膀在阳光下闪烁着珠宝般的光泽。它轻盈地落在不远处的茉莉花上，细长的口器探入花心。林娜下意识地追随着那道翩跹的身影，忽然想起童年时，她最爱在夏日的午后追逐蝴蝶。那时的她可以花整个下午，就为了看蝴蝶如何在花间起舞，如何在水面上点出圈圈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