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网吧,还招人不?”
老周把这句话挤出口,耳根先红了。
机械厂二十年电工,带过十几个徒弟,厂里不少线路都是他亲手接的。
现在站在晚辈店门口,问人家要不要人,这滋味不轻。
搪瓷缸里的茶早凉了,他拇指抵着杯把内侧,杯把边缘把手心硌出一道白印。
陈锋没急着接话,侧身让开门口。
“进来坐。”
老周跟着进了后屋,挨着门边坐下,半个屁股搭在凳沿上。
陈锋从暖水瓶里倒了杯热水,推到他面前。
“什么时候买断的?”
“上个月。”
老周接过杯子,杯沿贴到嘴边又放下。
“厂里最后一批,给了八百二十块。”
“二十年工龄,八百二十块?”
老周扯了下嘴皮,没笑出来。
“比你多五十。”
陈锋靠着墙,手指在裤缝上轻点两下。
前世老周九月份才找上门,那会儿锋芒网吧开了两个月,机器三天两头出毛病,陈锋自己修不了,请外面师傅又贵又慢。
老周进来以后,一个人顶三个网管,小故障当场处理,大毛病也能拖到省城配件回来。
这一世,老周提前了一个月。
“周师傅,你会修电脑吗?”
“不会。”
老周摇头,话接得干脆。
“但我看过你那些机器,原理跟厂里的配电柜差不多,电路板,接口,散热,给我两天摸一遍,小毛病我能接。”
陈锋点头。
“月薪四百,管一顿晚饭。”
老周抬起脸,喉结滚了两下。
“多少?”
“四百。”
四百块,比厂里最后半年的月工资还多五十。
老周把搪瓷缸放到凳子边,站起身,腰背一下撑直。
“小陈,你放心,我这双手,不会砸你的招牌。”
“我知道。”
陈锋伸出手。
老周怔了半拍,赶紧握住。
那只手掌粗,虎口全是老茧,硌得陈锋指骨发硬。
“明天上班,早上八点到。”
“明天我准点来!”
老周转身往外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陈锋一眼。
“小陈。”
“嗯?”
“谢了。”
两个字轻,落在后屋里却沉。
四十多岁的男人,在家蹲了一个月,老婆的脸色,孩子的学费,菜市场猪肉又涨两毛,全堆在肩上。
今天迈进这扇门,是攒了三天的胆子。
陈锋没多说,只冲他点了点头。
老周走后,苏婉晴从前台绕进后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