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夜,傅家照常要在老宅举行家宴,在傅老爷子的要求下,所有人都必须到场,谁都不准缺席,哪怕是私生子也不例外。

当然,今年肯定有人会缺席,毕竟法律不会因为一次寻常的家宴,就通融地放正在服刑的犯人出去。

“哎呦,这不是三嫂吗。”

傅家老四一看见低着头进老宅的傅母,立刻携妻子上前故作单纯地追问:“三嫂,今年怎么就你跟安锐来了啊?我三哥呢?他去哪了?”

傅母脸色一白,老四媳妇顿时埋怨地轻拍了一下傅老四的肩膀,“老公,我不是都跟你说了吗,三哥犯事蹲局子去了,要在牢里住十五年呢,这才刚住了十五天,人家怎么过得来啊?”

“哦对对对。”傅老四恍然,捶了一下手心,“瞧我这记性,都忘了我三哥去监狱唱铁窗泪了,这家宴确实没法来啊。”

他又冲神情愈发难堪的傅母拱了拱手,似是在赔罪,但唇角的笑却越扬越大,“三嫂,对不住啊对不住,小弟记性不好,可不是故意提你伤心事的。”

不是故意的,是有心的。

傅老爷子一生娶过两任妻子,孩子加起来总共五个,他主张炼蛊般的竞争教育,适者生存,优胜劣汰,只有最优秀的那个才有资格继承他的位置。但同时,他又要求兄弟手足之间要团结友爱,共同进退,因此每年逢年过节,他必定举行家宴,主家旁系的每一个傅家人则全都必须到场。

傅老爷子的五个孩子里,最终继承了他的位子、最有资格留在老宅的,是他发妻留下的第一个孩子,而其余四个孩子则在分家后都成了旁系,搬出去自立门户。

但旁系与旁系之间也分三六九等,像是傅安锐的父母,又开鉴宝公司,又办艺术画廊工作室,专为上流人士服务,他们就属于四个旁系里混得最好的一家。而年年创业年年亏损的傅老四,就属于混得最差的一类,两个孩子都要中考了,他还在伸手管大哥老爸要钱。

以往,傅安锐的父亲没少讥讽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是个不折不扣的败家子,怕是身子骨半截入土,还在啃家里的老,简直有损傅家家风。傅老四自然不乐意听这种话,但他混得又没三哥好,以后保不齐还有需要求到三哥帮衬的地方,就一直憋着气不吭声,心里却一直有一个小本子,给每个人都记着一笔账,想着等他哪天逆风翻盘,要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狠狠打这些‘债主’的脸!

不过,还没等到傅老四一夜暴富逆风翻盘,他的好三哥就突然暴雷,蹲进了大牢里,数罪并罚给判了个十五年有期徒刑,被傅老爷子抛弃。

他自己没上去,三哥倒是先下来了,这怎么不算另一种形式上的把人踩在脚底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