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总,已经八点多了,楼下员工都走光了,您还不回去吗?
沈默言低着头,笔没有停,眼睛一直看着桌面上的文件,头也没抬。
你先下班,门锁我来处理。
秘书看着他绷紧的侧脸,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轻轻带上门,走了。
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
笔突然停住。
沈默言放下钢笔,视线扫过铺满整张办公桌的材料。
车祸案的全部调查卷宗,角膜摘除同意书的复印件,林知薇收买证人的完整银行流水,还有一沓深夜偷拍的模糊照片。最上面那张,清清楚楚拍着林知薇和沈建峰站在私人会所门口。
他伸手,一份一份翻,动作很慢,每看完一份,就整齐归位,一点不漏。
四年的谜团,执念,恨意,所有被刻意盖住的真相,此刻全摊在他眼前。
翻完最后一页,他抽出一张空白信纸,重新拿起笔。
第一行字,他写了很久,笔落在纸面上,迟迟没动,反复悬着,最后才落下沉重的笔画。
四年前,林知薇向我出示伪造的行车记录仪视频与聊天记录,谎称云舒父母是害死我双亲的凶手。
写完这一句,他停住了。
办公室太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轻微的呼吸声。
他低着头,看着白纸黑字,继续写。
我信以为真,因此恨了云舒整整四年。
庭审当日,我当庭宣称,我与她只是商业联姻,毫无感情。彼时的我,始终笃定,她是我仇人的女儿。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当年的庭审画面。
法庭上很安静,很严肃。云舒站在被告席里,隔着几米远,遥遥望向他,一声一声喊他的名字,清亮,又委屈。
而他,自始至终没有抬头,没有看她一眼。
亲手把她推进了深渊。
是我当庭作证,亲手把她送进了监狱。
短短一句话,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他靠在椅背上,静坐了很久,胸腔里翻涌着说不清的东西,愧疚,悔恨,还是自嘲,他说不清。
缓了良久,他才再次提笔。
后续角膜摘除手术的同意书,是我亲笔所签。彼时我早已察觉疑点,隐隐觉得事有蹊跷,却刻意回避查证,一味逃避。这件事,我躲了整整四年。
写到躲字时,笔重重一顿。
这是他这四年堵在心底、无处宣泄的罪孽。他一条一条写清楚,该写谁就写谁,都写明白。
策划车祸、出资买凶的幕后主使为林国栋、方景琛,我并未参与核心谋划。林知薇负责伪造全部证据,落实陷害流程,详细佐证与完整细节,全部附于后页材料。
写完所有罪状和佐证线索,信纸还剩下大半页空白。
他看着那片空白,无数被刻意封存的画面,争先恐后地涌入脑海。
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