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化护卫扑来的瞬间,林烬将陆青舟推到身后。
冲在最前的其实有四个人。
最末那名护卫进入侧洞前便被同伴咬断喉咙。他倒在入口积水中,身体仍在抽搐,心口黑线却已经断开。骨灯照过时,账簿只给出“魂散”二字。
灯能烧污染,不能把死人重新变活。
剩下三人仍有心跳,黑线也刚从血肉钻入骨缝。救人的窗口只有数十息。
陆青舟踉跄撞上石壁,脸色发白,却没有转身逃。他打开药箱,抓出三包药粉,手腕一抖,药粉在洞口炸开,化作呛人的白雾。
白雾由石灰、苦麻根与安神花粉混成。对正常人只能呛咳,对嗅觉与气血被放大的异化者却像一堵墙。
陆青舟没有把药全部撒出,仍留下半包护住退路。他嘴上常把逃命挂在前面,真正动手时却知道不能把所有后手押在第一次阻挡上。
“只能拖三息!”
“三息后用黄粉,别用红的。”
“红的能炸开洞口。”
“也会震塌枯骨前的封阵。”
陆青舟骂了一声,把红色药包重新塞回箱底。
三息。
林烬没有立即选择焚污。
账簿上的“焚污留命”只说明人可能活,不说明黑线烧除后会怎样。他先用骨灯依次照过三人。
第一人黑线缠在心口与双臂,神识尚清;第二人已沿脊背向上;第三人眉心黑斑最深,却因撕咬同伴消耗大量气血。
必须先处理第三人。
林烬向前一步,掀开骨灯黑布。
他掀开的是腰间假灯黑布,真正骨灯从心口浮出,与普通灯座短暂重叠。若有人事后搜查,只会以为灯一直藏在衣下。
陆青舟第一次看见灰白火焰,本能后退半步,随后又强迫自己站住。
灰白灯焰照亮侧洞。几名异化护卫身形一滞,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他们体内黑线被灯火照得清清楚楚,有的缠住心口,有的钻入眉心,有的已经沿着脊骨蔓延。
灯光只让污染现形,没有让三人完全失去行动。最前方护卫顶着灰焰继续迈步,皮肤被烧出细小灰斑。
若林烬刺中线结,能最快结束战斗。
可那是杀人,不是净化。
杀他们不难。
至少在骨灯照出线结后不难。
真正难的是不斩断心脉,把黑线与人的气血分开。
只要刺中黑线汇聚处,污染和人会一起死。
可他们刚才还只是追兵。或许恶,或许贪,至少还不是怪物。若被污染吞掉后就必须杀,那矿工临死前的那句“救我”,便一点意义都没有。
救命与追责是两件事。先让人恢复理智,之后再由巡天司审问他们为何替白家进入封矿。若有罪,照样承担。
林烬不想用“他们本来就坏”替自己选择最省力的杀法。
账簿在灯焰中翻开。
纸面先列出三个人残存寿元、污染深度和成功可能。最深那人的成功可能只有六成。
林烬可以只救前两人,代价更小。
账簿没有替他决定。
焚污三人。
代价:因果三缕,寿元十日。
后面还有注释。
“承其污果,续其命线。三人再受同源污染,债主同感;三人因今日获救而改变之事,善恶皆入账。”
这不是一次付清的十日寿元。
三个人活下来后的选择,也可能继续牵动林烬。若他们再次为白家作恶,骨灯不会替他免除后果。
林烬瞳孔微缩。
因果是什么,他不知道。但寿元十日四字,却像冷刀贴在皮肤上。
救人不是把黑线烧掉便结束,而是主动与三个陌生人的未来建立联系。
林烬仍按下灯焰。
不是相信三人值得,而是还有六成机会时,他不愿替最深污染者决定必死。
陆青舟急道:“林兄,你愣什么?他们要撕了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