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伤口下面的电报

车门合上以后,站台上的喊声被车轮声一截一截甩到后头,蓝布帽那只举纸的胳膊也缩成了窗外一块晃动的影子。

阎解放没有立刻回隔间。

他扶着门框站了片刻,等车身晃过一段平稳的铁轨,才把左肩从衣襟里慢慢挪出来。衬衣已经贴在伤口上,血和汗把布料粘成一层硬壳,每往下扯一寸,肩膀里的肉就像被钩子重新翻了一遍。

何雨水站在旁边,煤球夹子横在膝前,目光落到那片暗红上。

“你要是准备在这儿把自己剥开,先把门关上,别让一车人看你脱衣服。”

阎解放把肩膀往后一靠,右手捏住衣襟边缘,脸色因为疼痛白了一层,嘴上却没松。

“我这人爱惜名声,脱衣服也得挑个没人的地方,车厢里这帮人看一眼要收门票。”

秦淮茹从隔间里把门拉开一条缝,钥匙仍旧攥在掌心,先看见他的脸,又看见他左肩上那块发黑的血迹。她没有问站台上的人走没走,直接伸手把门又拉开一些。

“进来处理伤口,别站在外头撑着。”

阎解放侧身进去,何雨水随后跨过门槛,抬脚把门扣上。隔间里比过道安静,车轮声隔着铁皮传进来,像一只沉重的手,始终压在耳膜上。

秦淮茹把包袱摊开,从里头取出煮过的布条、桐油小瓶和一团粗麻线。她先把阎解放那件外套接过来,叠到铺角,又伸手去解他衬衣上的扣子。

手指碰到第一颗扣子时,她停了一下。

“我自己来。”

“你左手抬不起来,右手要按着伤口,自己来只会把衣裳扯到窗外去。”

阎解放看着她,没再阻拦。

秦淮茹把扣子一颗颗解开,露出左肩缠着的旧绷带。绷带外层已经被血浸透,边缘黏着线头。她用剪刀沿着没有沾血的位置剪开,剪到最后一圈,阎解放的下巴骤然收紧,右手五指压在铺板边缘,指节发白。

她没有抬头,只把动作放得更慢。

“疼就让它疼出来,憋着反而容易昏。”

“我没憋。”

“你把铺板捏得都快裂了。”

“这是木头质量不好,跟我无关。”

绷带揭开,伤口终于露出来。

刀口从肩头斜着划过,最深的地方已经裂开,边缘被先前的动作扯得不齐。好在没有继续往胸腔里扎,血流得吓人,真正要命的地方却还在外头。

秦淮茹拿煮过的布条压上去,阎解放肩膀猛地一沉,后背撞在车壁上。隔间门也跟着震了一下。

门外的何雨水立刻抬起煤球夹子,夹头抵住门板。

“里头谁撞门?”

“伤口在跟我谈赔偿,暂时没谈拢。”

“谈不拢就闭嘴,别把自己谈死了。”

秦淮茹压着布条的手没有松,另一只手去摸桐油小瓶,倒出一点在干净布边上。桐油不是拿来敷伤的,她只用来润开粘住的布料,免得下一层撕下来时把刚止住的血又带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