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风云骤变攻五河 喋血孤城士殉国

当情报员带来的消息,如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砸在议事厅冰冷的地面上,火星四溅,烫得在场每一个人心脏剧痛。

怀远城内,原本仅有六十八名日军,可蚌埠援军一到,竟骤然涌入一百六十余名精锐,再加上四百一十二名伪军、一百一十七名伪警察,总兵力直逼六百之数,还增配了四挺重机枪、四门迫击炮。碉堡、暗堡交织成的火力网,瞬间密不透风。原定围三阙一的攻城计划,在敌军骤然翻倍的兵力与重火力面前,形同以卵击石,稍有不慎,便是全军覆没。

杨继鸿攥紧的拳头重重砸在实木桌面上,震得茶碗里的茶水飞溅而出,怒骂声震得屋梁嗡嗡作响:“这群狗娘养的小鬼子!早不增兵晚不增兵,偏偏卡在总攻前一天!摆明是嗅到了咱们的动静,故意来堵死我们的路!”

唐玉琨背负双手,走到军事地图前,眉头拧成死结,指尖在蚌埠与怀远之间的公路上反复摩挲,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这绝非巧合。日本特高科的探子遍布皖北各乡镇,咱们许家寨、新四军骑兵团连日调动,再加上收拢红枪会、大刀队等民间抗日武装向怀远外围集结,再隐秘的行动,也难免走漏风声。蚌埠日军司令部定然是察觉到异常,才不惜分兵驰援怀远,妄图把我们的攻城计划,扼杀在摇篮之中。”

周纯麟上前一步,目光如鹰隼般紧盯地图,沉声道:“蚌埠日军敢分兵怀远,足以说明他们认定咱们的主攻目标就是怀远。可蚌埠作为皖北日军核心据点,本身驻军不过五百余人,分出一百六十人后,城内守备已然空虚。更关键的是,蚌埠周边的固镇、五河、灵璧、泗县、凤台、蒙城等县城,本就驻军寥寥,如今为支援怀远,必然再度抽兵,这几处的防御,已是形同虚设!”

黑宸站在地图中央,怀里紧紧攥着作战方案,掌心的汗水早已将纸页浸透。他抬眼看向众人,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却藏着千钧之力:“鬼子想把咱们钉死在怀远城下,咱们偏不遂他们的愿。怀远城墙高壁厚,如今又重兵把守,硬攻只会让弟兄们白白送命。我们不如将计就计,放弃怀远,转而攻打日军防御最薄弱的县城,避实击虚,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众人闻言,皆是眼前一亮,方才沉到谷底的战意,再次悄然升腾。

可就在此时,议事厅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一名身穿军统黑色制服的通信兵跌跌撞撞冲了进来,双手捧着一封密封电报,声音颤抖:“报告唐团长!重庆军统总部急电!”

唐玉琨心头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如潮水般席卷全身。他快步上前,一把夺过电报,撕开火漆封缄,目光飞速扫过上面的文字。短短几行字,却如千万根钢针,狠狠扎进他的心脏,令他身形一晃,险些站立不稳。

周纯麟见状,急声问道:“可是重庆有了新的指令?”

唐玉琨缓缓放下电报,脸上血色尽褪,嘴角勾起一抹苦涩到极致的笑,笑声里满是悲凉与愤懑:“指令?好一个指令!重庆命令我,即刻放下所有军务,星夜兼程返回重庆述职,另:将所有在东北炸毁印钞厂的有功之人进行表彰嘉奖——不得延误。”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悲凉:“至于怀远攻城之事,我怕是无法参与了。这是死命令。戴老板恐怕早已知道我们要攻打怀远,不愿我们军统,和共产党人走得太近。”

“混账!”杨继鸿当场勃然大怒,“什么述职!明明就是重庆主和派那群软骨头怕得罪日本人,怕咱们打下怀远惹恼日军,故意把唐团长调走,这是要给新四军、给咱们抗日队伍釜底抽薪!”

唐玉琨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满是冰冷的怒意。他太清楚重庆当局的心思——消极抗日,积极反共,生怕民间抗日武装与新四军壮大,不被党国所用!宁可眼睁睁看着国土沦陷,也不愿让真正抗日的力量得势。他心知肚明,周团长与黑宸断不会随他前往重庆,而他这一走,麾下六百三十多名国军散部与军统特工,也必须悉数带走,方才集结起来的战力,顷刻间便折损近半。

周纯麟双拳紧握,咬牙道:“唐团长,军令如山,我们留不住你。但你放心,即便没有国军相助,我新四军与许家寨,也会尽我们最大力量与日寇血战到底!”

唐玉琨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愧疚与愤怒交织,让他声音哽咽。他大步走到周纯麟面前,一把握住周纯麟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指骨:“周团长,黑宸兄弟……对不起!我唐玉琨愧对你们,愧对皖北的父老乡亲!我明明答应过要与你们并肩作战到底,要亲手斩杀鬼子,可如今……却要临阵离去!”

他转过身,对着门外自己要带走的军统特工大吼一声:“把你们所有装备全部卸下来,搬进来!”

片刻之后,唐玉琨解下腰间的勃朗宁手枪,连同两个压满子弹的弹夹一同递到黑宸面前,沉声道:“这老伙计跟了我三年多,也打死过不下十个鬼子。老哥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和你相见,这把勃朗宁手枪,就当是老哥给兄弟留下的一点念想。其实老哥特别想带你一同去重庆参加庆功宴,只是眼下这情形,老哥也不再强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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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宸接过手枪,紧紧握住唐玉琨的手,声音铿锵:“你以前是什么人,我黑宸不清楚,也不想了解,至少这两年你我联手打鬼子是真,你也从未做过一件对不起咱们中国人的事,我心里清楚!你这个大哥,我黑宸认定了!”说罢,他从背后掏出一把匕首,“都说玫瑰送佳人,宝剑赠英雄。我这宝剑是没了,就把这匕首赠予老哥!”

唐玉琨接过匕首,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黑宸,二人猛地相拥,满腔豪情尽在不言中,真真是英雄惜英雄,好汉重好汉。

随即,唐玉琨扬声喊道:“刘副官!”

刘迪立刻立正应声:“有!上校请指示!”

“我看咱们兄弟身上的武器弹药,在多次对日战斗中都已损毁严重,把这些残缺不全的装备全部留下。抵达重庆后,立刻上报军需处,就说原有武器战时折损,申领新武器,懂吗?”

刘迪素来机灵,一路跟随唐玉琨,早已心领神会。他快步走到广场上,高声下令:“国民革命军军统特别行动队全体出列!”

“全体都有!立正!稍息……立正!把你们身上损毁的武器弹药全部卸下!”

有几个性子耿直的队员看着身上八成新的卡宾枪、手雷与子弹,高声道:“报告刘副官,我等枪械完好,还能继续打小鬼子!无需更换!”

刘迪走上前,对着那几个队员一脚踹去,厉声呵斥:“我们为了更好地保护自己、打击日寇,必须用最先进的武器,你这些枪械已经不堪使用,听不懂吗?执行命令!违者枪毙!”

此话一出,再无人敢多言,所有人纷纷卸下身上装备。

不一会,所有武器便被悉数收集,搬进许家寨指挥部。唐玉琨继续道:“我只留一半路上防身,轻机枪、迫击炮、手雷、子弹,但凡能用的,尽数留给你们!我唐玉琨无能,不能与你们一同攻城光复国土,只能用这些东西,聊表寸心!”

“重庆方面无论下达什么命令,我都能遵守。唯独让我做中国人打中国人的事,我唐玉琨坚决不做,绝不干亲者痛、仇者快的蠢事!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见,若有朝一日我唐玉琨能重回皖北,定要与你们痛饮庆功酒,杀光所有小鬼子!”

说到最后,唐玉琨猛地摘下头顶军帽,对着黑宸、周纯麟,对着在场所有抗日弟兄,深深鞠了一躬,敬了一个庄严无比的军礼。

弯下的,是国军军官的腰;挺起的,是中国人的脊梁;藏在其中的,是满腔愧疚与滚烫热血。

黑宸和周纯麟连忙上前扶起他,声音铿锵:“唐团长,言重了!家国大义在前,你我皆是同胞兄弟!今日一别,各自珍重,我坚信,不久的将来,咱们定能再见,亲眼看着日寇被赶出中国!”

唐玉琨不再多言,狠狠一挥手,带着三百名亲信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冲出许家寨。马蹄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茫茫暮色之中,只留下议事厅内堆积如山的武器,和一群心中五味杂陈的抗日将士。

唐玉琨的突然离去,让本就艰难的战局雪上加霜,也彻底断了众人攻打怀远的念头。周纯麟与黑宸当机立断,立刻召集所有核心将领,重新商议作战计划。

“鬼子既然把重兵压在怀远,就认定我们不敢再攻别处。”周纯麟指着地图上蚌埠周边七座县城,目光锐利如刀,“根据情报,蚌埠日军为支援怀远,必然从周边县城抽兵。这几座县城,防御必定空虚!”

黑宸点头附和:“日军特高科早已摸清皖北抗日力量的底细,他们知道,许家寨夜鸮特战队、新四军骑兵团、军统特工,是咱们最精锐的战力。所以他们把所有赌注都压在怀远,就是要围点打援,一举歼灭咱们主力。可他们万万想不到,我们会直接放弃怀远,转攻他处!”

杨博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补充道:“前段时间你们去东北,我就和继鸿兄弟商议,让侦察兵仔细打探过:固镇日军约五十人,伪军六百多,伪警察两百;灵璧日军约四十五人,伪军伪警察约七百多;泗县日军约五十五人,伪军近千;凤台日军约五十五人,伪军警察一千;蒙城日军约六十人,伪军警察约八百左右。唯独五河县,日军只有三十到三十五人,伪军加伪警察不过六百,重火力仅有两挺轻机枪,一门迫击炮都没有!是所有县城中防御最薄弱、兵力最少的一处!他们大概是觉得靠近凤阳,便有恃无恐……”

“五河县!”

众人异口同声,眼中瞬间燃起希望。

攻打五河,既能避开怀远重兵,又能以最小代价光复国土,还能震慑周边日军,堪称一箭三雕!

与黑宸、苏芮等人商议后,周纯麟当即下令:“传我命令!夜鸮特战队抽调三十名精锐,分成六组,连夜前往固镇、五河、灵璧、泗县、凤台、蒙城,侦查敌军布防、地形、火力配置,务必在五日之内传回详细情报!新四军方面,我即刻电告张爱萍师长,抽调五十名侦察兵,协同侦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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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三十名夜鸮特战队员领命,个个身轻如燕,携带短枪与侦察设备,消失在夜色之中。新四军五十名侦察兵也紧随其后,分赴各地。一场覆盖皖北七县的情报侦查战,悄然拉开帷幕。

接下来七日,许家寨内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在等待情报,同时加紧备战。杨博士带着工匠们日夜赶工,制造掷弹筒、平射炮及炮弹,将新造的十五门掷弹筒、二十门平射炮悉数配发部队;卫生队张敏领着姑娘们,把草药、纱布、药膏打包整齐,救护担架增加到两百副;关豹每日带着新招募民兵训练,吼声震天,恨不得立刻杀上战场,为家人报仇;梅付鸿则忙着整理武器装备,将唐玉琨留下的弹药逐一清点,分发到每一名弟兄手中。

第七日傍晚,第一批侦察兵传回情报,与杨博士此前打探的消息完全一致——五河县,日军三十人,伪军六百零七人,无迫击炮,仅两挺轻机枪,城墙低矮破旧,防御工事形同虚设,是绝佳攻击目标!

就在众人敲定攻打五河计划时,杨博士突然跌跌撞撞冲进议事厅,眼镜歪在一边,脸上满是狂喜与激动,声音都在颤抖:“黑宸!周团长!天大的好消息!惊天的好消息啊!”

黑宸与周纯麟同时起身,急声问道:“杨博士,发生什么事了?”

杨博士喘着粗气,一把抓住两人胳膊,语速快得如同连珠炮:“半导体传来最新消息——**东北!苏联红军已经正式出兵东北,进攻日本关东军了!**黑龙江虎林完达山脉的虎头要塞,号称‘亚洲第一要塞’,藏着射程二十公里的巨型大炮,号称固若金汤!结果在东北抗联协助下,苏联红军集中火力,直接把要塞和巨炮全部炸毁了!”

“关东军!日本最精锐的关东军,已经全线崩溃,兵败如山倒!”

按时间推算,此刻苏军,怕是已经打过黑龙江、热河了。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议事厅内轰然炸响。

周纯麟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桌上地图翻飞,他仰天长笑,声音激动得颤抖:“好!好!好!关东军!号称不可一世、横扫亚洲的日本关东军,居然也成了纸老虎!天助我中华!天助我抗日军民!”

黑宸浑身一震,眼底瞬间涌起热泪。东北抗联,在冰天雪地里坚持了十四年,吃树皮、喝雪水,无数壮士战死沙场,如今终于等到苏联红军支援,等到关东军崩溃的这一天!

杨博士还在激动地摆手:“你们别打断我!我还有一个更大的好消息!”

周纯麟笑道:“你不都说完了吗?既然苏联已经开打,我们更要抓紧,早日光复皖北,乃至全中国!”

“不是,还有!听我说完!”杨博士喘着粗气,一字一顿,几乎是吼出来,“不光是东北!太平洋战场上,美军早已占领中途岛、琉球群岛,日本海军几乎全军覆没!小鬼子本土都岌岌可危!如今东北崩盘,华北、华中日军,已是穷途末路,撑不了多久了!”

众人一怔:“还有啥?”

杨博士眼睛通红,声音都在发颤:“美国前两天,八月六号,用一颗叫‘小男孩’的原子弹,把日本广岛整个炸平了!大部分人都没了!昨天,美国人又投了一颗‘大胖子’,炸平了长崎!”

周纯麟一把抓住杨博士衣领,惊声问道:“你说什么?一颗炸弹能炸掉一座城?怎么可能!这是什么武器,威力如此巨大?”

在场所有人都被杨博士一番话说得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嘴上都说信了,可脸上表情,却藏不住满心怀疑,都以为是杨博士为了提振士气,故意编出来的大话。

这可把杨博士急得满头大汗,几乎吼出来:“你们凭什么不信我!这是半导体新闻亲口播报的!你们懂原子核、懂量子裂变吗?这种原子炸弹,完全可行!”

“我不跟你们这群没文化的讲道理了,简直不可理喻!”

他气得一把摔掉脖子上的毛巾,“你们等着!我这就把半导体搬来,让你们亲耳听听是不是真的!”

杨博士气哼哼离开后,黑宸沉声道:“不论杨博士说的是真是假,都改变不了一件事。那就是小鬼子此时此刻还在我中国的土地上屠杀我们同胞,欺凌我们的姐妹,统治我们大片国土。”

周纯麟听到黑宸一番话后,拔出腰间手枪,往桌上一拍,战意滔天:“不管真假,小鬼子已是秋后的蚂蚱。咱们现在攻打五河,能打一个是一个,这正是咱们报仇的机会!”

更让人振奋的消息接踵而至——新四军张爱萍师长得知皖北作战计划,当即增派五百名精锐步兵支援周纯麟!加上原本四百二十名骑兵团将士,唐玉琨留下的三百国军将士,大多自愿留下。黑宸此前有言:愿意加入新四军的,我们欢迎;愿意加入许家寨的,我们分房分地,无论是否打下五河,每人再发五块银元补贴家用。

如此一来,再加上许家寨队伍,总兵力直逼两千人!打一个只有三十日军、六百伪军的五河县城,信心前所未有地高涨,个个摩拳擦掌,磨刀霍霍。

小主,

短短五日,各地溃散的抗日民兵、红枪会、大刀队壮士,听闻许家寨要攻打五河杀鬼子,纷纷前来投奔。许家寨从最初三百精锐,迅速扩充至五百余人,人人手持钢枪,士气高涨。

以前红枪会只有铁矛,部分队员只有打野兔的火铳,填药装珠,打一次装填火药要耗很长时间,头领也不过一把土制的“驳壳枪”,每次只能装填一发子弹,射程不过三十米。大刀队、民兵更是如此,几乎没有像样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