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整条长巷却亮如白昼。
两旁红楼画阁,红袖招展,甜腻刺鼻的脂粉香气混杂着丝竹靡靡之音,扑面而来。
楚沥渊那一身玄色的名贵锦袍上,还残留着在宫宴上泼洒的酒渍。
他那张俊美却阴鸷的脸庞,在这活色生香的脂粉堆里,显得极其格格不入。
他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暴虐煞气,活像一尊刚从地狱修罗场里爬出来的杀神。
楚沥渊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回来这里,只是觉得那座残破的四王府……那个到处都是林窈斤斤计较和鲜活气息的“家”,他今晚无论如何也回不去了。
他宁愿把自己扔进这最俗气脏乱的烂泥里,用烈酒灌死自己,也不想再清醒地去回味那个女人带给他万箭穿心般的屈辱。
林窈从东宫那金碧辉煌、地暖烧得脚底发烫的皇家家宴,一路颠簸回到四王府。站在冷风嗖嗖、大门漆斑驳的院子里,才是真正的从天堂到地狱的区别。
她叹了一口气,让李财把今日赏赐的东西都一起搬进去,冲着院子里面喊:“春桃、梅儿、张嬷嬷,咱们发财啦,快来看看我带了什么回来!”
春桃和梅儿看着李财大包小包地往院子里搬锦盒,激动得直搓手:“哇!王妃,您今儿进宫,还真化到大缘了?!”
林窈骄傲地一扬下巴:“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本王妃今晚发挥了多么感天动地的演技。李财,把盒子都搬到前厅案桌上,一字排开,给大家开开眼!”
随着紫檀木和紫漆描金的锦盒被“啪嗒啪嗒”一一打开,昏暗的四王府前厅瞬间被珠光宝气照得蓬荜生辉。
二皇子送的那一整套赤金头面,老皇帝赏赐两对极品羊脂玉如意,还有两匹千金难求的浮光锦。
看着这一桌子价值连城的宝贝,她挑剔地审视着。
那套赤金头面虽然贵重,但底下赫然印着内务府的戳,这种东西拿出去,当铺掌柜绝对不敢收。
“李财……”林窈拿起那柄沉甸甸的极品羊脂玉如意,满眼希冀地压低了声音,“这个东西……咱们能偷偷当出去换成现银吗?”
李财疯狂摆手:“使不得啊王妃!拿去当铺变卖御赐之物,那是杀头的大罪啊!”
林窈一听“杀头”,手一抖,赶紧把玉如意扔回盒子里。
她不死心,又捻起那轻如蝉翼的浮光锦:“那这布呢?剪成一块一块的,当料子卖?”
李财连连摇头:“这浮光锦整个大楚一年也就统共得那么几匹,民间根本没这手艺!”
林窈彻底傻眼了。
合着她今天在宫宴上费了半天唾沫星子、飙了那么大一场戏,还把楚沥渊那只阴晴不定的小学鸡给气得离家出走,最后换回来的又是一堆有价无市的样子货?!
就在林窈气得想掀桌子的时候,她眼睛猛地一亮,一把薅下头上那支赤金血玉茱萸步摇:“李财!那这个能不能换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