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穆和沈思孝从午门回来,脸上带着“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悲壮,一头扎进值房,直奔于慎行和李清河。
“于编修,李编修,”艾穆抱拳,声音洪亮:“夺情之事,关乎纲常。你们一个是沈公的门生,一个是安远伯的堂弟。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你们必须上疏!”
于慎行放下笔,面色平静:“艾兄,此事容我再想想。”
“还想什么?”沈思孝急了,“首辅夺情,有违孝道。你们若不上疏,对得起读的圣贤书吗?”
李清河站在旁边,一脸无辜:“沈兄,入仕前,家父谆谆告诫——事事以兄长为先。如今兄长尚未表态,清河不敢擅自做主。”
沈思孝瞪大眼睛,“你不表态,可你堂兄身居要职,他又岂能随意开口?”
李清河摊手:“那我就更不能上疏了。兄长没发话,我哪敢动?”
沈思孝气得胡子都在抖:“迂腐!”
“到底是谁迂腐?你自己送死,总不能让整个翰林院都跟着你送死吧?”
角落里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艾穆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你说什么?”
“我说——”那人也不怂,站起来,梗着脖子,“艾兄,你要当忠臣,你自己去当。别拉着我们垫背。”
“就是就是!”有人跟着起哄,“吴中行、赵用贤还在午门跪着呢。你们也想步他们的后尘?”
艾穆气得浑身发抖,一巴掌拍在桌上:“维护朝廷纲常的就上疏!诸位都是科甲前列,储相之才。
仗义死节尚且不敢,我倒要问问诸位,还有什么脸在翰林院待着?”
于慎行站起身,打圆场:“艾兄息怒。合适的时候,我会上疏的。但不是现在。”
“倒是会审时度势。”有人小声嘀咕,“可还有当年沈公的半分硬骨?”
于慎行的脸色微微一变,但没接话。
艾穆瞪着那人,正要发作,沈思孝拉住他的袖子:“艾兄,别跟他们吵。道不同不相为谋。”
“道不同?”那人冷笑,“你们的道,就是把我们都拖下水?”
“你——”
“行了行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值房里瞬间分成了两派。一派站艾穆,一派站对面,吵得不可开交。
“你们还有没有廉耻?”
“你们还有没有脑子?”
“为了博名声,命都不要了?”
“贪生怕死,也配在翰林院?”
“你再说一遍?”
“说就说!”
一拳挥过去,正中对方鼻梁。血当场就飙了出来。
值房里瞬间乱成一锅粥。拳脚齐飞,桌椅板凳东倒西歪,奏疏散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