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九年七月末,刚果(金)东部地区的气候炎热潮湿。
飞机降落在简易跑道上,卷起阵阵尘土。
赖清华第一个步出机舱。
中国大使馆的王参赞带着两名助手,全身包裹在防护服里,快步迎了上来。
他的声音透过面罩,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虑和沉重:
“赖总,你们可算到了!情况……非常糟糕,比电报里说的严重十倍!”
他一边引着医疗队走向几辆破旧的吉普车,一边急促地低声介绍:
“死亡人数每天都在增加,很多根本来不及统计。最麻烦的是活下来的人……病毒攻击性太强,皮肤大面积溃烂、坏死,很多人好了也是残疾,样子……很惨。”
他顿了顿,似乎找不到更合适的词,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车队驶离机场,进入所谓的“道路”——其实就是被车轮碾出的土路。
车速很慢,颠簸得厉害。
车窗外的景象,让所有初来者都感到窒息。
路旁,散落着用树枝和破布搭成的窝棚,毫无生气。
更令人心惊的是,不时能看到蜷缩在窝棚外、甚至直接倒在路边的人。
有些人身上覆盖着破烂的毯子,一动不动,生死不明;
有些人则发出微弱的呻吟,裸露在外的肢体上,可以看到大片暗红色或黑色的溃烂创面,苍蝇嗡嗡地围着打转。
几个同样穿着简陋防护服的当地人,正费力地将一个几乎瘫软的人抬上一辆驴车。
空气中弥漫着绝望。
偶尔有瘦骨嶙峋的孩子站在窝棚口,睁着空洞的大眼睛望着车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驻地设在离疫区中心稍远的一片废弃学校操场。
操场上已经搭起了一些白色帐篷,算是医疗队的安身之所。
但即便是这里,也弥漫着那股熟悉的、令人不安的消毒水和腐败混合的气味。
没有时间安顿行李,更没有时间适应这地狱般的环境。
赖清华在最大的那顶指挥帐篷里,立刻召集了所有队员。
帐篷里闷热得像蒸笼,汗水瞬间浸湿了每个人的内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