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专注的模样,让林夜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某个同样清新的早晨,父亲下地前磨锄头的样子,也是这般专注。
只是那时,是为了生计;而现在,是为了“心”。
林夜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
这一刻,他似乎有些理解了。
对于林森这样一个大半生在泥潭里打滚、造孽甚多、几乎找不到任何自我价值的人来说,
这种被需要的感觉,还有这种置身于庄严场所带来的仪式感,
才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他捐香油钱,或许并非愚昧被骗,而是他所能想到的、最直接的“赎买”方式。
良久,林森似乎感觉到了目光,停下动作,缓缓直起身,转过头来。
看到柏树下的林夜,他明显怔了一下,握着笤帚的手紧了紧,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像是做错了事被撞见的孩子。
父子俩隔着一段距离,目光在清冽的晨光中相遇。
空气仿佛凝滞了。
诵经声和磬音成了遥远的背景。
林森嘴唇嚅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林夜先动了。
他没有走过去,只是朝着父亲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身,沿着来路,不疾不徐地朝山下走去。
“沙——沙——”的声音在他身后停顿片刻后,又响了起来,只是节奏似乎微微乱了一拍。
下山的路上,林夜的心情反而平静了许多。
父亲找到了他的方式,一种近乎自我流放的方式来寻求内心的安宁。
虽然这方式在旁人看来或许有些可怜,但对他而言,或许就是最好的结局。
这个家,经历了太多的狂风暴雨,如今能拥有这份安静的平衡,已属不易。
他不需要父亲脱胎换骨变成完人,只要他不再带来伤害,能让他母亲安心度日,便足够了。
至于父子间那巨大的隔阂与创伤,时间或许无法完全弥合。
但至少,如今各自相安无事,互不打扰,也挺好。
回到家中,粥香已弥漫小院。
吴秀兰正把腌好的小菜端上桌。
“见到你爸了?”她问。
“嗯,”林夜在井边舀水洗手,水流哗哗,
“在扫地,挺好的。”
吴秀兰看了看儿子的脸色,点了点头:
“洗洗手,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