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初春，阳光像被一层旧纱滤过，软软地落在叶家庭院。

葡萄藤爬满竹架，光秃秃没有叶子，两只雀鸟在枝头互相啄羽，发出细碎的“啾啾”声。

叶正南和纪汉民隔着一张黄花梨小方桌对坐，棋盘是云南包浆的老永子，黑白如玉。

棋盘上局势胶着，叶正南执黑，一条大龙被纪汉民的白子拦腰切成两段，却隐隐藏了劫材。

“老叶，你这劫材藏得深啊。”纪汉民呷了一口狮峰龙井，笑声低沉。

叶正南捏着一颗黑子，指腹在棋子边缘轻轻摩挲，像在摸一块温玉：

“棋如人事，急不得。该活的时候，自然活。”

话音未落，院门被推开。

代青兰站在逆光里，穿一件深青色风衣，领口立起，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她手里拎着一个薄薄的公文袋，指节因用力微微发白。

“哟，小代啊，来，坐！”

“叶老、纪老，打扰了。”

她向两位老人各鞠了半躬，幅度不深，却有军人世家养出来的那种利落感。

叶正南没起身，只把棋子放回棋罐，笑着抬手：“小代，茶刚泡好。”

代青兰没急着落座，目光在棋盘上一扫，黑子被屠的惨状尽收眼底。

保姆添了一只白瓷杯，釉色透润，杯沿描一道金线。

代青兰双手接过，却没喝，只把杯子放在桌沿，掌心合拢，轻轻覆在膝盖上。

叶正南先开口：“案子办得顺利？”

代青兰抿了抿唇，把公文袋打开，抽出薄薄两页A4，推到叶正南面前。

“罗天亮、罗浩民已批捕；刘英杰经侦那边正在走程序；黄锋的证词固定完毕。”

她语气平稳，像在读一份气象预报，却故意略去了“程家”两个字。

纪汉民用茶盖轻轻拨动浮叶，眼角余光扫过那两页纸，忽然笑了：“小代，查到程家了？”

代青兰垂眼，睫毛在脸颊投下一排细影：“证据链在刘英杰处断开，目前……动不了。”

纪汉民“嗯”了一声，把茶盏放下，瓷底与石桌相碰，发出清脆的“叮”。

“小代啊，这次的事，你做得很漂亮啊，光是让黄锋开口，就非常了不起了。”

“案件就到此为止吧。”

代青兰猛地抬头，目光撞进纪汉民那双半阖的老眼。

“纪老——”

“听我说完。”纪汉民抬起右手，掌心向下，轻轻压了压，示意她收声。

“再查，你查不动！”

老人语速极慢，却字字清晰：“程家那边面，像是老槐根，盘根错节，一动就是塌方。罗氏兄弟是果，程家是枝，老槐根是土里的东西。你现在拔枝，会带出土，土一松，整座坡就滑下来。”

代青兰唇线抿得发白，声音很低：“是，纪老……”

纪汉民这时又说了一句：

“让林夜去对付吧。”

代青兰愣住。

林夜？

她下意识反问：“他怎么能——”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

她意识到自己失态，迅速收声，指尖却控制不住地轻颤。

纪汉民把她的失态尽收眼底，笑意更深，眼角褶子像展开的扇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