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的时候,舅舅再三叮嘱:
“后天出院我过来接你们,去我家里住几天再回去。“
林夜答应下来,他要去看看舅舅的这个机械厂。
前世记忆清晰地浮现:这个厂子,不出意外的话,将在一年后彻底走向终点。
厂区土地被卖掉,设备当作废铁处理,所有员工按工龄拿一笔微薄的“买断费”,然后被推入汹涌的下岗大潮。
二舅是曾经风光体面的双职工家庭,瞬间跌落谷底。
他这个技术出身的副厂长,后来尝试过几次小生意都失败了,郁郁寡欢,不到五十岁就因心脏病去世。
留下舅妈和尚未成年的表妹艰难度日……
原本在众多亲戚中条件最好的二舅一家,最终却成了最落魄最悲惨的。
林夜想帮上一把。
到了出院日。
吴秀兰拆完线,林夜就开始办出院。
一共两万一千五百三十元。
缴完费,二舅开着厂里的一辆桑塔纳就过来了。
一家人高高兴兴的走出医院,坐上舅舅的车,往机械厂家属大院驶去。
车子启动,驶离喧闹的市中心。
窗外的景象渐渐变得陈旧、灰暗。
章江市机械厂——这个曾经响当当的金字招牌,有属于它的辉煌历史。
它以前主要生产曾经风靡大江南北的广播大喇叭和手扶拖拉机。
高大的厂房,轰鸣的机器,穿着蓝色工装、昂首挺胸的工人,曾是这座城市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厂区占地广阔,曾经绿树成荫,篮球场、俱乐部、子弟学校一应俱全,俨然一个独立的小社会。
然而,市场经济的浪潮汹涌而至。
曾经风光无限的手扶拖拉机,渐渐被淘汰,村里村外的大喇叭也没有人要了。
这个曾经辉煌的老牌国营大厂,被时代狠狠甩在了身后。
厂里不是没想过自救,上面开了会,鼓励大家“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出去拉订单。
一时间,技术员、车间主任甚至看门大爷,都成了“业务员”,揣着厂里印的名片四处奔波。
可惜,杯水车薪,积重难返。产品落后,管理僵化,冗员沉重……这些沉疴痼疾,绝非靠几个零星订单就能解决。
车子经过机械厂大门前。
抬头望去,厂门上方“章江市机械厂”几个巨大的铁铸字,曾经刷着耀眼的大红漆,象征着火红年代的无上荣光。
如今,红漆早已斑驳脱落,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骨,显得格外颓败凄凉。
门口传达室的老大爷无精打采地打着盹。